至于猫熊——
不过是佛拉娜头一回开口求件稀罕物,
他若连这点体面都不给,反倒显得薄情。
可真要动用内务府、惊动朝野,
为一头异兽大动干戈,又非他所愿。
胤禛眸色微沉,淡淡看向苏培盛:
“舒穆禄氏主枝族长海忠,
如今还在川陕督办茶马?”
苏培盛垂首低声:
“回万岁爷,是。
海忠大人在当地经营多年,
深山猎户、地方官吏,无不熟络。”
胤禛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既是皇贵妃的本家族长,
该当替自家姑奶奶分忧。”
胤禛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字字却都是算计,
“你去传口谕给海忠,只说:
皇贵妃偶闻川陕深山有异兽,名唤猫熊,也称食铁兽,心下好奇。
你就近寻访,务必寻得三月上下幼崽,连同母兽一并稳妥送京。
不伤、不惊、不滥捕。
此事办得妥当,是给太子脸面;
若有半分差池,他这个族长,也就不必做了。”
苏培盛心下雪亮。
这哪里是寻访,分明是把难题整个丢给舒穆禄主枝。
办好了,是舒穆禄氏忠于皇室、孝敬皇贵妃,体面全在佛拉娜与太子身上;
办不好,是海忠无能、连主家姑奶奶这点心意都办不到,徒增其罪。
朝廷不必出面,内务府不必劳师动众,半点不会落人话柄。
“皇贵妃懂事,出孝后再送入宫中即可。”
“奴才遵旨。”
苏培盛躬身不敢抬头。
胤禛闭目养神,心中再无波澜。
佛拉娜喜欢猫熊?
满足便是。
但代价,自然要由她的家族来付。
他这一番安排,
一不费朝廷之力,
二不卖人情不留话柄,
三让舒穆禄氏更加死心塌地依附太子,
四叫佛拉娜安心、弘昭舒心。
一石数鸟。
至于他自己?
他从来只偏心弘昭。
佛拉娜所得的一切荣宠与周全,
不过是爱屋及乌,顺带而已。
次日
承乾宫内,佛拉娜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本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宫女们大气不敢出,只悄悄打量自家主子的神色——
明明是等着消息的模样,偏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快脚步声。
佛拉娜立刻把书放下,端端正正坐好,端起茶抿了一口,强装淡定。
弘昭一掀帘子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行了一礼。
佛拉娜心提了一下,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弘昭垂着眼,语气平平:
“皇阿玛听了,半晌没说话。”
佛拉娜有些失望:
“我知道了,宫里确实不便养异兽,是我想得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