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瞪大了眼睛。
“想想你重要的人。”
老张说完,双手松开缰绳,手掌在马鞍边缘重重一按。
大腿肌肉绷紧,双脚猛地蹬向马腹两侧。
身体借着反冲力,从狂奔的马背上一跃而起。
风在耳边疯狂撕扯。
老张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砸向戈壁滩,后背先落地。
惯性带着身体向前翻滚,一圈、两圈、三圈……
沙土瞬间裹了满身。
翻滚停下。
老张仰面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前方,那匹被火烧过尾巴的矮脚马,少了背上百斤重量,速度陡然一提。
李四趴在马背上,残废的双手死死夹着两只水囊,怀里揣着那卷定生死的羊皮地图。
脖子扭到几乎要折断的角度,眼睛死死盯着后方。
“不要!”
李四嘶吼。
嗓子瞬间劈裂,声音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气。
马蹄翻飞,距离越拉越远。
李四在马背上颠簸,双腿拼命夹紧马腹。
他想勒马,想回头,可那双废掉的手,连缰绳都抓不住。
老张躺在地上,视线模糊。
单手撑着碎石,手掌被割破,咬着牙,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双腿不住打颤,膝盖裤管破了两个大洞,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老张抬手,用手背抹掉糊在眼上的沙土与血水。
目光穿过晨风,牢牢锁在李四越来越小的背影上。
老张咧开干裂的嘴唇,抬起右手,五指握拳,对着李四离去的方向,用力竖起一根大拇指。
李四看着那根大拇指,眼眶通红,眼泪混着风沙砸在马背上。
他懂了。
老张把命丢在了这里,把所有活下去的希望,把整支队伍的底牌,全都压在了他身上。
必须赶回灵州,必须找到沐英。
李四咬碎了牙,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猛地把头转回去,下巴死死抵在马脖子上。
马蹄踏碎晨光,朝着灵州的方向狂奔而去。
老张站在原地,看着马屁股消失在戈壁的起伏线后。
“小子,活下去。”
一句话出口,便被风吞了个干净。
左侧,左依猛拽缰绳,马头硬生生偏转,马蹄在碎石上踩出刺耳的摩擦声,拖出一道长痕。
左依驱马靠近,身体前倾,弯下腰,伸出右手。
“上来!”左依吼。
老张没有犹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左依胳膊肌肉暴起,猛地向上一拽。
老张借力一跃,翻上马背,稳稳坐在她身后。
毛骧和孙冉的马也停在一旁。
孙冉坐在毛骧身后,剧烈的运动,断去的右臂处,鲜血渗过包扎的布条,早已染红了半边身子。
左手死死抠着马鞍,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孙冉瞪着老张,眼珠里全是红血丝。
“你怎么留下来了?”
孙冉吼出声,声音带着极致的愤怒,几乎破音。
老张愣了一下,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土。
“你走啊!”
孙冉继续吼,左手松开马鞍,指着李四消失的方向,“你跟着李四走啊!你留下来干什么!”
老张坐在左依身后,身子随着马匹的喘息起伏。
面对孙冉的怒火,他脖子一梗,青筋一根根凸起。
“俺不能走!”
老张扯着嗓子吼回去,声音大过了风声。
“俺们生在一起,死在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