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海量信息涌入林辰的感知。
不是通过眼睛看,不是通过耳朵听,是某种更直接的、近乎“全知”的体验。他“看到”那三百万行代码的结构,像一幅立体星图在他意识中展开。每一颗星星代表一个函数,每一条连线代表一次调用,每一次数据流动都像星系中的能量脉动。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异常点。
在第七层卷积神经网络的核心计算函数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数值扰动——不是bug,是精心设计的“后门”。它的触发条件很刁钻:只有当系统连续运行72小时以上,并且处理的视频流中同时出现“红色车辆”和“穿黄色衣服的行人”时,第七层的权重矩阵才会开始发生微小的、累积性的畸变。
这个畸变一开始很小,小到常规监控根本发现不了。但就像癌细胞,会自我复制,指数级扩散。七十二小时后,整个网络的结构都会被污染,准确率暴跌。
而最毒的是——这个后门在代码层面做了完美伪装。它被嵌套在七八层条件判断和加密计算中,常规的代码审查工具会把它识别为“正常的数值优化逻辑”。除非有人能同时理解整个系统的数学原理、硬件架构、业务场景,并且有足够的算力做全路径动态模拟,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王海不愧是技术出身的前coo,这一手埋得又狠又刁。
“系统,能修复吗?”林辰在意识中问。
【正在生成修复方案……】
【方案一:代码级修复。定位后门函数,重构计算逻辑,预计耗时4-6小时。风险:可能触发隐藏的连锁反应。】
【方案二:模型级修复。训练一个对抗性补丁网络,动态校正畸变,预计耗时8-12小时。风险:计算资源消耗大。】
【方案三:系统级修复。重建第七层网络结构,彻底规避后门,预计耗时2-3小时。风险:需要重新训练部分参数,可能影响性能。】
【推荐方案:三。理由:最彻底,耗时最短,性能损失可控(预计准确率下降0.07%,响应时间增加3毫秒)。】
“执行方案三。”林辰说,“另外,扫描整个代码库,排查是否还有其他隐藏后门或逻辑炸弹。”
【收到。开始执行系统级修复……】
【重建第七层网络架构……】
【重新分配计算资源……】
【启动增量训练……】
【预计完成时间:2小时14分钟。】
【同时启动全库深度扫描。预计耗时:1小时37分钟。】
倒计时开始。
林辰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气。手心的汗已经干了。
他打开电脑,调出“慧眼”系统的技术文档,开始快速浏览。虽然系统在代劳修复,但他自己必须理解每一个细节——等会儿要向团队解释,要向李铭汇报,他不能露出一丝“这问题很简单”的轻慢。
那会引人怀疑。
两小时。他需要在这两小时内,消化完这套系统的核心设计,理解那个后门的工作原理,准备好修复方案的完整说明,还要想好怎么解释自己“突然”发现了问题。
工作量很大。
但林辰没觉得累。相反,一种久违的兴奋感在血管里奔涌——那是挑战高难度问题、并且知道自己能解决时,才会产生的智力快感。
他想起七年前,刚进天启科技时,接手第一个烂尾项目。那个项目拖了半年,换了三个负责人,代码像一团乱麻。他把自己关在会议室三天,画了十七张架构图,最后捋清了脉络,带着团队一个月上线。
当时的产品副总裁拍着他的肩说:“小林,你是真喜欢解决问题。”
是啊,他喜欢。喜欢那种从混乱中找出秩序、从绝望中凿出通路的感觉。这七年,他升了职,赚了钱,背了房贷,养了家,渐渐忘了自己最初为什么选择这个行业。
现在,坐在星河科技coo的办公室里,面对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种熟悉的、近乎本能的兴奋,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有了系统。
如虎添翼。
3
上午十点四十分,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苏雨晴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袋。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化了淡妆——这是她重回职场后养成的习惯,说“要有个工作的样子”。
“妈让我送来的。”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说你早上没吃饭。”
林辰这才想起来,自己从起床到现在,就喝了半杯咖啡。胃里空得发慌。
保温袋里是小米粥和两个包子,还温热着。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母亲的味道。
“你怎么来了?”他边吃边问,“今天不上班?”
“请假了。”苏雨晴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妈听说你公司出事了,不放心,非要我来看看。”
“出什么事?”
“别装了。”苏雨晴看着他,“你从早上进家门就心事重重,接电话时语气也不对。妈虽然不懂你们那些技术,但她不傻。是不是工作不顺利?”
林辰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粥。小米粥熬得浓稠,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是有点麻烦。”他实话实说,“前coo在系统里埋了雷,我刚接手就爆了。现在整个技术团队束手无策。”
苏雨晴脸色变了:“严重吗?”
“严重。处理不好,我这个coo就干到头了。”
“那……能处理好吗?”
林辰看着她担忧的眼睛,笑了:“能。已经找到办法了,在解决。”
苏雨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嗯,你说了能,就一定能。”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林辰心里一暖。他放下勺子,握住她的手:“谢谢。”
“谢什么。”苏雨晴脸微红,想抽手,但没抽动,“我就是……来看看。你吃,我走了。”
“别走。”林辰说,“陪我坐会儿。等会儿有场硬仗要打,你在,我踏实点。”
苏雨晴不说话了,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他吃饭。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斑。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林辰吃饭的轻微声响,和空调出风口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