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的只是引起舆论和百姓议论,并非真的要讨公道,偏偏大长公主不走寻常路。
更重要的是谁能想到大长公主还记了这么一本册子,让他们想诬陷都无从诬陷。
男人此刻后悔不迭,早知道不该壮着胆子冒着这个险,搏这份意外之财。
他早该想到,曾经执掌朝政,将风雨飘摇的大熠带向繁荣的大长公主,岂是个糊涂好蒙混的人。
大长公主隐退多年,他便有些忘了大长公主曾经的风采。
可事到如今,他想反悔都已经来不及了。
今早所有状告玺候的人都抓进了宫中,大公主显然是要挨着挨着一个个查,不会允许任何污蔑栽赃的存在。
男人已经吓破了胆,将自己被人挑唆,陷害玺候都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至于挑唆者是谁也交代了清楚,但等禁军带兵前去捉拿时,人早已死在了家中。
灭口!
意料之中。
虽断了线索,但幕后之人用脚都能猜到是谁。
有这个胆子构陷玺候,与大长公主作对,又刚刚结下梁子,除了宋家还有谁。
大家族都讲究一个面子,即便心里清楚谁是凶手,只要明面上没有证据,都不会撕破脸皮。
大长公主也没有想要抓着这事不放。
“这册子上的事只剩最后一件还未解决,今日既有这个契机,那便把宋家公子的事也一并了结了吧。”
满朝文武都暗暗吸了口气,这是终于到今日最重要的正题了。
皇上应了一声,“听姑母的。”
便让人去福德宫将宋海泉和甫安柏请来。
而后视线一瞥,瞧见还跪在大殿上的瑟瑟发抖的男人,眉目一冷,沉声唤了一声,“京兆尹。”
京兆尹再次出列,“臣在。”
“将今日京兆府所有状告之人挨个审问,凡是信口污蔑之人皆以攀污皇室的罪名重处。”
满朝文武又跟着倒吸了一口冷气,再次见识了皇上对玺候的态度。
等待的过程有些长,皇上命人给大长公主端了座椅。
大长公主坐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等到传令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甫安伯、宋海泉到——”
宋海泉是被甫安伯推着进来的,头上裹着一圈厚厚的白纱,面色苍白虚弱,但也能看出精神良好。
嘴角那道划伤暴露在空气里,十分显眼。
因为双膝受伤严重,他坐着轮椅。
院判说他的双膝需要长时间修养才能站起来,但即便能站起很大可能性会走路不正常。
他胸口也断了两根肋骨,左手肘支在扶手上微撑着身体,右手捂着胸口受伤的位置,全然没有以前的骄横之态。
甫安伯朝着高高在上的皇上跪下行礼了礼,便在大殿之上哭了起来,“皇上,您可一定要给海泉做主啊,院判大人说他那双腿算是废了,将来即便站起来怕是也是个瘸子。”
甫安伯老泪纵横,有故意卖惨的嫌疑,但也是真的伤心。
大长公主端坐在高处,出声道,“此事是犬子所为,本宫自不会包庇,会给甫安伯一个说法。不过事情来龙去脉还是要从头理清的。”
“有什么来龙去脉,海泉从未得罪过玺候,与玺候无冤无仇,他却上来就是一顿殴打,将我儿打成这番模样。如此蛮横嚣张,你们还有什么好辩解?”
甫安伯拔高声音直接顶了回去。
平常他面对大长公主是绝不敢如此不敬的,但今日是他的儿子被打,打人的是玺候,他自然也就硬气了起来。
大长公主娴静从容地看着甫安伯发怒,等他说完,准备再次开口,一个清朗的声音却突然打断她。
“我的事,我来解释。”
王澧兰突然跨入大殿,传令太监根本来不及传令他便已经进来了。
所有人都寻声望向他,一身月牙白秀竹长袍俊逸出尘,眉目舒朗俊俏,整个人如朗月清风般扑面而来,让在场之人都看得一阵愣神。
玺候今儿怎么感觉这么不一样,和传闻里的感觉截然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般。
不都说他凶残狠辣,可瞧着那清朗柔和的面庞,如何也与那四个字连不上关系。
高坐于二层御阶上的大长公主却一脸从容,见怪不怪。
外人只知玺候阴晴不定,时常突然性情大变,冲动易怒。
他们却不知道,冲动时的他虽总是惹下祸事,冷静后的他实际却是个聪慧温润的谦谦君子。
他虽惹祸,却也从不曾推卸责任,都是自己处理。
这样矛盾的他外人瞧着可怕,她却只觉得心疼。
失踪的那八年经历了怎样的磋磨才会造成如今这般喜怒无常的性情,每每想起来她都自责到难以呼吸,所以她才难以下狠心对他加以管束,渐渐放任。
王澧兰一步一步踏入大殿,站在了甫安伯和宋海泉的前面。
路过宋海泉身边时,宋海泉下意识瑟瑟地缩脖,嘴角的伤口抽搐两下,视线也闪躲地不敢去看王澧兰的眼睛。
那是对畏惧之人的下意识身体反射,宫门那日的记忆已然在他心中埋下了对玺候畏惧的种子。
“那日宫门口,我问起宋海泉拜师之事,宋海泉对井甘口出不逊,轻薄侮辱,我这才狠狠教训了他。动手伤人是我的过错,我愿自罚以赎教训,但我并未后悔。”
如今京城都已经传遍了,玺候殴打宋海泉是为那个据说有操控人心之能的井甘出头,之后还把伤了宋海泉的匕首送给了井甘。
现在听王澧兰亲口说来,两人还真有不一般的关系。
甫安伯仰着脖子哼了一声,“即便海泉有些言语无状,也不是你重伤他至此的借口。而且那井姑娘和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来替她打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