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人,她这才想起马静好跟着孙娇娇出门逛街了,还没回来。
她折身想去找孙小娟聊聊天,走到院门口正遇到马静好回来。
她拉了一下马静好胳膊,朝马文飞所在的主屋努了下下巴,“刚发了火,去劝劝吧。”
马静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抬步便去找马文飞了。
孙大妮和女儿一直是如此,对付马文飞时都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孙大妮总是扮坏人,然后让马静好去安抚、调和。
马静好进屋时,马文飞已经宣泄地差不多了,正气呼呼地坐在太师椅上大喘气。
屋里什么也没乱,这倒是怪。
不过转头想想,这是在别人家里,而且屋里的东西看着都狠精美,怕是爹不敢动。
马静好站在桌边给马文飞倒了一杯热茶,恭敬地捧给他。
“爹别生气了,消消火,生气伤身。”
马文飞用力地呼吸,呼吸声很重,许久才接过马静好捧来的茶喝上一口,茶盏放下时发出很重的声响。
“娇娇自幼被小姨和小甘宠着长大,性子是娇蛮了些,但并无恶意。娇娇最是喜欢画画,您却说她画得不好,卖不出去,她自然不高兴。
任谁笑话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不会开心,您做长辈的就别和娇娇计较了。而且您别看娇娇那画奇奇怪怪,从未见过,其实可受欢迎了呢。听说她在留仙县的时候便画过一本拿出去卖,生意特别好。”
马文飞不屑地哼了一声,“小丫头片子不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绣花,抛头露面地卖画,果然是泥腿子出身,上不得台面。”
马静好心中嘀咕,自己家还不是泥腿子的农民出生,也值得笑话人家。
不过她是来唱白脸的,并不会和他对着来,委婉地笑道,“小姨家以前还不如我们家过得好,后来都是靠小甘出招做生意才一点点累积起家业,这也是抛头露面。但小甘若不抛头露面,如今他们怕是还在南山村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小甘如今已然入朝为官,终日如寻常官员般上值下值,与许多男子一道办公,岂不更出格?但你能说小甘抛头露面、上不得台面吗?小甘一家子本就不走寻常路,拿他们家与寻常人家比较根本没有可比性。”
马静好这话说得马文飞一噎,根本无力反驳。
是啊,孙娇娇卖个画算什么,她们家最出格的女子可是井甘,又做生意又上朝堂,全大熠都没她这么不守规矩的女子。
但他能说她半句不对吗?
自然不可能。
井甘的官职可是皇上亲封的,说井甘抛头露面上不得台面,便是质疑皇上的决策。
马文飞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敢。
“人家是主人我们是客人,即便有什么您看不过眼的,假装没瞧见便是了。您出面训斥,不是越俎代庖么。”
“是,你们说的都有理,只我最无能最可笑,一个个都看我不起。”
马文飞微微侧过身,背对着女儿不看她,说的话也跟赌气一样。
“他们如今发达了,一个个的全都眼高于顶,越发看不起我。你娘也是个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对她妹妹、外甥那么好,可见他们给她什么好处?松松嘴就能办成的事,就是不愿让我入藏书阁,人才来便阴阳怪气地赶人走。”
马静好一听便知道马文飞还在为没能入藏书阁的事耿耿于怀。
她不急不徐地道,“爹可曾想过,小甘如今在朝堂上是何处境?她身为历史上第一个女官,必定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就等着看她笑话,看她出错。
不说她愿不愿,你觉地她敢为你徇私吗?
怕是她前脚准你入藏书阁,后脚弹劾的折子就要流水般递到皇上的御案上。
小甘若有个差池,这井府的富贵和风光何人支撑?我们这些亲戚也得不着好啊。”
马文飞顿了一下,偏开的头转向了女儿,有些惊疑她竟能说出这么深刻的话来。
马静好对上父亲怀疑的眸子有些心虚,这些话自不是她自己揣摩出来的,而是小姨与她说得。
小姨知道父亲肯定会为入藏书阁的事对井甘心有芥蒂,特意给她讲明厉害,有机会劝一劝。
井家、马家、甚至孙家上数七八代都是农民,几百年就出了井甘这么个天才,才有了如今的造化。
不仅井家一家人都靠着井甘,马文飞其实也是想靠着井甘提携,出人头地。
他之所以那么生气,也是感觉井甘看不上他,并不愿提携他,这才心急火燎。
“藏书阁是小甘的责任,是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的,否则都是她的错。娘和小姨姐妹情深,都是实在亲戚,小甘必然不会全然坐视不管。
而且她不已经说过会给你找差事,你何必着急,耐心等等看不就是了,反正不管怎么着也比现在无所事事的好。”
马文飞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小女儿有如此大眼界,边听边点头,听到‘无所事事’这个词时却咯噔一下。
马静好也发现自己嘴瓢说错了,赶忙岔开话题道,“小甘也不是急着赶我们走,不过是给我们提个醒,亲戚之间可以互帮互助,却不可能完全依赖着别人过活。
我们从未想过赖着别人吃白饭,您和娘自幼教育我们要自力更生,您更是有气节的读书人,更不会做这种事。所以小甘的话听听便罢了,不必对号入座。”
马静好一顶高帽戴上去,马文飞竟然无言以对,想赖在井府不走都不行了,否则就成了女儿口里吃白饭、没有气节的人。
马文飞沉吟半晌,细细想女儿的话,倒是很有几分道理。
想靠着井甘提携,首先井甘就不能有事,只有她扎得更稳,才能给家里带来更多好处。
那就等等看,看井甘能给他找个什么差事,总之太差的可蒙混不过去。
马静好见他认真思索的模样,看来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暗暗松了口气。
小姨教她这些话对父亲果然有用,这次可算是劝过去。
*
井甘派去平鹿盟的人已经去了半个月了,在一日下值后终于等来了消息。
派去的人快马加鞭赶回来给井甘报信,说尚野不日就会把萧四小姐带回京来。
井甘边退着头上的青鸟冠边问,“他们两人到底怎么个情况?”
回话的人站在内室的珠帘外,头垂着一眼不敢乱看,恭敬地回答,“小的到平鹿盟时,萧四小姐都还未到,因路上边赏景边走走停停,所以脚程较慢。小的按家主的吩咐,将萧四小姐留信离家的事转达了尚盟主,尚盟主便让小的在平鹿盟暂歇几日。小的想着家主的吩咐了解清楚尚盟主和萧四小姐事情结果,便留了下来……”
“之后呢?两人回京是怎么个意思?是把千翎送回来请罪,还是求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