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上开始催眠后,他们内心都无一例外地表示出了强烈的抗拒,特别是对案发当晚的情况,一点信息都问不出来。
他们心理竖起高高的防御墙,不准人探寻那晚的事。
这明显是极其不正常的。
强烈的抗拒、防御,在遭受了巨大创伤的受害人身上普遍存在。
这些人不过是撞见了贼人的证人而已,没有受到伤害,更遑论心理创伤。
按理他们和贼人不存在利益关系,那么他们没有理由保护贼人隐藏当晚的真实情况。
但事实却是他们防御心理很强烈,可见他们根本不想被人知晓当日的情况,其中必然隐藏着不愿透露的秘密。
这件事有猫腻,这些人很可疑。
王澧兰之后也尝试着给人催眠,但同样的什么也没能问出来。
这些人就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将秘密藏得十分好,可谓牢不可破。
镖师们都催眠完了,最后一个便是仇翡。
仇翡走进昨日那个女人住的屋子时有些局促小心,她简短地观察了一下简陋的屋子。
一张床、一张桌子,四条板凳,还有两个木箱子,其余什么也没有。
井甘此时就坐在其中一条板凳上,冲仇翡微微一笑。
“来了,请坐。”
仇翡表情看着有些不安,礼仪却是周到,给井甘见了礼,这才在井甘对面的板凳上坐下。
王澧兰和孙桥两个学生就站在旁边,仇翡悄然打量了两人两眼。
王澧兰她是见过的,也知道他除了是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外,还是大长公主的独子。
旁边那个人方才被审问时也知道了名字和身份,是大理寺卿的孙子。
两个都是名副其实的世家贵子,也都是这位大熠第一女官的学生。
仇翡是很敬佩井甘的。
她和井甘一样,也是靠自己的柔弱女儿身支撑门庭,她知道这有多艰难。
她是有家中留下的忠仆帮衬着才能勉强走到现在,而井甘则是完全靠自己一步步发达,如今更是站到了寻常男子一辈子都站不到的高位。
飞黄腾达是男人们拼搏一生都不一定能达到的成就,井甘却轻轻松松实现了。
井甘不光在女子中耀眼,便是将她与男子相比也是光彩夺目。
两人虽处境相似,但能力却大不相同。
她是一万个都比不上的。
以前的自己有些沾沾自喜,觉得其他女子若与她处在相同境地,必然及不上她。
但有了井甘,她才知道自己的自大和眼界狭窄。
“井大学士把我叫来是有什么事吗?”
仇翡从审讯室出来以为就可以回去了,结果却被告知还不能走,现在又被带到这里来。
她狐疑又警惕地看着面前威严睿智的女子,全身的神经都警惕了起来。
“你不必紧张,我是希望能对你进行一场催眠,对事发当晚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寻找到一些遗漏的细节。”
“催……眠?”仇翡疑惑不解。
井甘简单解释,“就是一种帮助你更清晰地回忆脑中记忆的方式,你放心,非常安全,不会对你有任何的伤害,也不会感觉任何不适,你只要安安心心顺着我的指使做便是。”
说着,她又补充一句,“这都是为了查案,早点找到贼人所有人都能早点安心。”
仇翡原本有些犹豫的话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沉默了一会,老实地点了点头。
“好,既是为了破案,民女自是全力配合。”
井甘像是对她勇于献身的精神很赞赏,看她的眼神越加柔和了些,让她到一旁的床上躺下。
仇翡一惊,犹豫地看了王澧兰和孙桥一眼。
井甘心领神会道,“你放心,他们都会出去,屋里就我们两个。”
然后朝两人看了一眼,两人便退出了屋去,转而去了隔壁。
仇翡躺上床时,井甘也搬着板凳坐到了床边,闲聊似地道,“方才给你们镖局其他人催眠,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他们都不记得了当晚发生的情况。”
仇翡脖子抬起来一些,不解她的意思。
“怎么会不记得,大理寺的人不都挨着审问过他们吗?”
井甘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们嘴巴记得,心里却不记得。”
仇翡思之不透,井甘也不给她机会多想,让她平平稳稳躺好,闭上眼睛。
“现在听着我的指令,深呼吸,吸气、呼气——静下心来感受自己的呼吸,感受它是如何从口鼻进入胸腔,然后汇集在丹田,再从丹田慢慢吐出。每一呼一吸都尽量的绵长、细致,用心感受那口气在身体里流动的感觉。吸气——呼气——身体开始放松。”
仇翡照着井甘的指示做,胸膛高高地起伏,深呼吸。
“你的注意力现在来到双腿上,腿上的肌肉放松下来,感觉非常轻松,非常舒服,而后往上来到了腰部,腰慢慢软了下来贴在床上,连带着整个脊背都放松下来。
你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服,你昏昏欲睡,意识越来越模糊,周围越来越安静。只能听见我的声音。”
井甘看仇翡已经放松身体进入催眠状态,便开始引导,“你眼前有一片迷雾,你走在迷雾里,前方情景渐渐明朗起来,时间回到了镖局闯入贼人的那一日,你和几个镖师正在院子里清点货物,然后有影子从视线里闪过,你看到了什么?”
躺在床上的仇翡安静了半晌,才嗫喏地轻轻开口,“我看到、那个黑影跳进了后院,我猜是进贼了。”
“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仇翡接下来便回答地很流利,“我召集了镖局的人去后院抓贼,结果赶到的时候库管已经被打伤了,那贼人正拿着钥匙要开门。”
“你认识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