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下楼了。
刘旺提着塑料袋回到房间,关上门,又关上灯。
等等,自己为什么要关灯?
难道为了省电吗?别开玩笑了。
可是他就是想要把灯关了,不为什么。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订单配送员的信息。
网络却在这个时候开小差了,那个人的信息怎么也刷新不出来。
真是该死!
不去管它了,先解决温饱问题。
刘旺开了游戏,放在一旁,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在屏幕上滑来滑去。
这个时候网络突然变得出奇地好,真是有病了。
呸呸呸,打游戏的时候网络当然要好了,什么有病,简直是太人性化了。
今天应该是要上学的,这个点正好是高中晚自修的高潮期,也是修仙大队的高潮期。
丁仙人仿佛是这大队的队长,每次都是第一个上线,然后一群小弟陆陆续续地跟了上来。
刘旺想邀请几个人一起玩,可是怎么也邀请不了。他每次一点击邀请按钮,整个游戏窗口就弹掉了。
尝试了几次后,他觉得有些烦躁,就懒得再去弄了。大不了等别人来组他。
可是位于排行榜第一个、一向抢手的他,今天居然没有人主动组他。这也太不正常了。
不组拉倒,省得还要自己填坑。大不了自己玩呐。
他一边吃饭,一边打着游戏。有时候打得激烈,一块排骨被他夹起来悬在空中半天,都到不了嘴边。
有时候一不小心就把菜喂到了鼻子里,他一边看着屏幕,一边从抽屉里取出湿巾。这个时候如果战况突然有变,他会立刻腾出右手,然后两只手一起打。
直到打完了,他也差不多忘了刚刚右手要做什么了。
不过一只手操作毕竟比不上两只手,刘旺输了几局,有些恼火。他拿起筷子飞也似地将饭菜往嘴里划,想赶紧吃完,赶紧把胜率搬回来。
吃完后,他照例把所有东西往塑料袋里一塞,然后打了结,从门缝中丢了出去。
他知道每天都会有人来处理掉垃圾的。
可是他想不起来是谁。
他想不起来还有谁和他一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但那不重要,只要他不在自己打游戏的时候突然闯进来影响自己就可以。
刘旺坐在床和衣柜之间的犄角旮旯里,捧着手机,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这样的小角落里,左右和身后都是木板,他觉得很有安全感。
窗外幽暗的月光照进屋子,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光斑,刘旺看着有些不舒服,就走过去把窗帘拉上,拉得死死的,没有一点光透进来。
这下看上去好多了,整个房间清一色的黑,多好。被黑暗簇拥着,让他觉得很充实和满足,那种感觉就像是和全世界拥抱一样。
只有自己面前的屏幕,散发着缤纷的光芒,那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在那个世界里,他是受人瞩目的高手,他打败了一个又一个的对手,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成就。
没错,那就是我想要的,那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而窗外那个光亮、喧嚣的世界,让我感到陌生,它给不了我任何归属感。
我想要逃离它,迫切地想要逃离它。
屏幕中的世界,才是我真正该去的地方。
在这样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候,怎么能没有音乐?
刘旺戴上耳机,打开音乐播放app。
夜,安静而祥和。
可是他的心里却躁动不安。无论他将声音开得多大,始终都掩盖不住那些莫名飘来的声音。
它们有的来自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一分一秒,落在时间的长河当中;有的来自窗外,呼啸的寒风像凶猛的怪兽,撕裂脆弱的灵魂;有的从楼上和楼下传来,噼里啪啦,琐事的平淡渐渐将激情之火湮没。
后来他才发现,那些声音其实从来都不是从外面传到自己的耳朵,而是全部来自自己的内心。
所以即使他将耳机的声音开得再大,也无法逃避自己心的声音。
既然逃避不了,那就打败它。
就像打败那些在游戏中阻拦自己登顶的绊脚石一样。
他们存在的意义,不过是为了衬托我的伟大,不过是为了给我的成就铺路。
在我的世界里,他们所有人都不过是npc而已,他们只能各司其职,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而不能左右我的意志。
所以如果有人企图在游戏里打败我,那么他就是一个故障的npc。别说打败我,他连这样的想法都不应该存在。
不要再咆哮了,反抗的声音是那么无力,你们终将都会被我打败。
耳机里正在放的,是一首摇滚音乐,谢天笑的《昨天晚上我可能死了》。
贝斯诡异的旋律像是游荡在黑夜里的孤魂野鬼,抓住每一个寂寞的灵魂。
我也没有尸体,我也没有呼吸,天像坟墓一样压着我,谁拯救我,谁拯救我?!
如果能像谢天笑一般歇斯底里地喊出来,或许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可是刘旺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喊不出来,只能跟随着音乐,假装一脸痛苦地在吼唱,时而扬起自己的头发,摇头晃脑。
可是痛苦并没有减少,压迫的感觉已经让他无法再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