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叫洛小孟,今年十八,来自宸州安县七里村,修为是凝神境初阶。”他响亮地说,“八喜哥说了,想和人搭伴,就这么介绍自己!”
“凝神境?那就是第二境了。”云乘月抬起幂篱,“你好。”
少年愣了愣,好意思地挠头:“完了,找到好看姑娘了,那俺还是不和你搭伴了。”
云乘月奇道:“为什么?”
洛小孟小声说:“喜姐说,好看姑娘麻烦多,俺不会应付,只会给人拖后腿。”
云乘月正想笑,就听薛晦冷哼一声。他伸手一拂,声音淡淡:“这小子是凝神境后阶圆满,离第三境只差一步,莫被他糊弄。”
他大袖掀起些许阴风,吹得洛小孟扭脸一个喷嚏。他赶忙揉揉鼻子,看似天真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但他转过头,又是一脸淳朴的憨笑。
这演技……云乘月刮目相看。想了想,她问:“你为什么想和我搭伴?”
洛小孟挠头傻笑两声,道:“姑娘你知道?这去明光城没个照应嘛,大家都是互相搭伴……俺是觉得,虽然你修为比俺低些,但背影和喜姐好像,特别亲切。”
云乘月问:“你看得出我是什么修为?”
“第一境后阶……没错啊。”洛小孟又看了两眼,小心翼翼,“呃,姑娘修为,跟姑娘年龄一样……问不得吧?”
“年龄也没什么能问的。”云乘月笑笑,“既然你觉得合适,那我们就各自搭伴吧。”
说完,她扭身走了。
淳朴少年站在原地,愣了会儿,神色变得有些阴郁。他暗中啐了一口,找下一个目标去了。
云乘月拿着船票,在船边给人验过,上了“保宁号”。这是一艘楼船,但算大。鲤江上游的船都不大,因为从宸州往东,出山一截风高浪快、多旋涡暗礁,极是惊险,虽然大船多有书文保护,但船小一些总归方便驾驭。
船身形似梭鱼,船头除了“保宁号”三个大字,另外还有一个“聂”字。原来这是聂家的产业。
验票不光验船票,还要验身份。云乘月身份牌就是司天监发雪脂玉简。上次虞寄风说给她算一个甲级功绩,玉简拿去升了级,还回来的时候,上面多了一道朱红色的痕迹。
船工见了,表情略有震动,动声色地将资料还回来,对着顶楼指了指:“天字号第一间,您请。”
云乘月上了船。
还没到开船的时候,甲板上热闹,但通往二楼的楼梯附近安静。
云乘月走到甲板一侧,望着下方熙熙攘攘。有些人衣着简朴,带着大包小包;有些人衣着富贵,背后跟着几个小厮、丫鬟;有人和她类似,两手空空,年纪也大。
码头上挤,多是亲朋好友执手相送,远一些地方还有少叫卖流动摊贩,食物的热气腾腾熏白了冬日的江岸。
江流击打着船身,发出不间断的“哗啦”声响。
有人靠近过来。
“你刚才理那洛小孟是对。那人看着老实,其实说话真真假假,知道什么居心。”
云乘月扭过头。
一名高挑英气女子冲她一笑。她穿一身黑色劲装,背着一把精铁柄武器,单手扶着短款幂篱,深棕色的眼睛闪烁着好奇光。
她笑容爽朗:“幸会,我叫王雁冰,第二境中阶,宸州五华县人。搭个伴?”
云乘月看看薛晦,后者评价道:“倒是没说谎。”
她就点头一笑:“我叫云乘月,浣花城人。王姑娘也去明光城?”
“去碰碰运气。”王雁冰笑道,却也没说更多。
云乘月点头:“我是第一境后阶的修为,连明光书院的入学门槛都差一些,周围有少人修为强过我,王姑娘为什么找我?”
王雁冰有些惊讶,忍住笑容扩大,诚恳道:“你手里什么都没拿,独自乘马车过来,穿着虽然不张扬,质地剪裁却都很精细。下头查票是‘保宁号’二把手,他可不常亲自干这活儿,想必是有特殊客人。有心之人多留意一二,看他待你态度客气,就能猜到许多。”
“你应该是浣花城世家出身?姓云,也有名。”王雁冰笑道,“世家子弟多有特殊手段,敢在第一境后阶就去明光城,多半有所依仗。即便没有,多交个朋友有什么好?”
“受教了。”云乘月点头。其实她也会这些观察技巧,比当初判断浣花城中有监察官莅临,但她总是习惯性懒散,观察归观察,除非必要,她不太会去提炼信息。
才刚到码头,就接连碰到两个聪明人。云乘月禁问:“去考明光书院的人,都这么厉害么?”
王雁冰笑,又叹口气:“这才刚开始呢。瞒你说,我已经连续考了三年,三年都没考上。现在登船的这些人,能顺利到达明光城的能有一半就算多,剩下人再竞争入学名额,那才叫群英荟萃、精彩纷呈。”
她仿佛回忆起了什么,面上交织出羡慕、憧憬,但唯独没有嫉妒,反而坦然。
云乘月也笑起来:“说不今年就通过了呢!王姑娘,这一路劳你照应,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互相搭把手。”
这就是答应结伴了。
王雁冰很高兴,当即同她交换了通讯玉简联络印记,这样她们就能随时联系。
又说了几句,王雁冰便礼貌告辞。云乘月倚在船边,看她又去和下一个人搭话。
薛晦站在她身边,瞥了一眼她搭在船舷上胳膊,蹙了蹙眉,才说:“你以为她就是什么好人?这类人走江湖,自知资质不够,考试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目的是撒网捞鱼,拓展人脉。你瞧着,出十天半个月,她就要叫你帮帮费钱的小忙了。”
云乘月怔了怔,恍然:“噢对,还有这样的可能……不过也没事,果她叫我给钱,我给就好了。而果她真能帮上我,出点钱也正常。”
“对吧,二薛?”她拿出巴掌大的藤编乌龟,将它放在手边,让它和自己一起晒太阳。
“你倒是想得开……”薛晦微可察叹了口气,又满眼嫌弃,“别叫它二薛。”
云乘月头也抬:“我乌龟,我乐意叫什么就叫什么,有本事现在缝一只兔子出来,你也随便起名。”
“……也好,我要起名傻云。”
云乘月抬起脸,露出一个懒洋洋笑:“好啊,反正我叫,你也只能对我叫。”
薛晦:……
他略弯下腰,逼近她的脸,似笑非笑:“别忘了,你修为虽然进步快,却卡在第一境后阶突破不了。看起来,果你先解决生机书文缺乏人间烟火气问题,就到不了第二境,也就去了明光书院。”
“若是你修为废了,我能保证我会重新将仇恨放在首位。到时候,你又要何,又拿把剑和我同归于尽?”
云乘月估计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先自己吸了好几口香味,才悠悠道:“果你要亲我,你可以快一点。”
他眼里恶劣含义,陡然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什么话!”
他一下站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