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修士踏入一品天象境,更重心境意境的压制,与圣贤规矩的束缚。
一旦被同境界的武夫欺近身前,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时候,他隐忍蛰伏多年布下的棋局,已然走到了最关键的落子时刻。
若是今日与一位天象境武夫拼死一战,无论最终是胜是负,都必然会惊动后山的老祖,他多年的谋划与布局,终将全部化为泡影!
轩辕敬城缓缓收敛起了周身的气势,整间书房里凝滞如铁的空气,瞬间便松弛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了座椅之上,目光复杂难明地望着眼前的“顾城”。
“顾公子……当真好手段。只是不知阁下这般惊世人物,伪装身份混入我徽山轩辕,究竟是意欲何为?”
离阳王朝乃至北莽草原,何时竟出了这样一位年纪轻轻的天象境武夫?
尤其是他身边这位北莽琴魔薛宋官,看模样竟是对他言听计从,唯命是从……
这样一位神秘莫测的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
顾天刹也顺势收敛起了周身的气息,重新变回了那副云淡风轻、温润平和的书生模样。
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之后,他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的话语。
“顾某今日前来,并非要与轩辕先生为敌作对。恰恰相反,我是专程来……助先生一臂之力的。”
“帮我?”
轩辕敬城眉峰微挑,心中自然是全然不信。
“助你清扫干净这徽山之上的污浊不堪,助你达成心中藏了多年的夙愿,也助……轩辕小姐,能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命运,而非沦为旁人的修行鼎炉。”
顾天刹的声音很轻很淡,可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敲在轩辕敬城的心口之上。
这位中年儒士的瞳孔骤然紧缩,藏在广袖之中的手,瞬间便死死攥紧!
老祖轩辕大盘的龌龊意图,他也只是暗中隐有所察,眼前此人到底是如何知晓的?!
更是敢这般直言不讳,毫无顾忌!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轩辕敬城的声音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戒备。
“我究竟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顾天刹唇角微扬,浅然一笑:“重要的是,我们眼下的目标,是完全一致的。”
“轩辕先生隐忍蛰伏了这么多年,寒窗苦读硬生生读出了一个儒家天象境,心中所求的到底是什么?无非就是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足以掀翻整个徽山棋盘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本该是某一方绝对强大的势力出手扶持襄助,就比如说……北凉!”
被人一番话直接戳破了心底最深算计的轩辕家主,面色瞬间便沉了下来,阴晴不定。
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青衫书生,此刻在他眼中,竟是这般的深不可测,令人心惊……
顾天刹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利刃。
“你我二人合作,对先生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先生能还轩辕家族一个朗朗乾坤,扶持大小姐执掌整个徽山,而我……只需要问鼎阁的阅览之权,以及日后徽山的些许便利罢了。先生以为如何?”
谋大事者向来步步为营,徽山作为日后对付龙虎山的前沿哨站,有些事情,从来都急不得。
始终沉默不语的轩辕敬城,此刻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翻江倒海。
对方开出的条件并不算太过苛刻,可此人身份不明,来意不清,目的不明,他又岂能轻易相信?
一个能随意驱使北莽顶尖魔头、自身又是天象境大能的神秘人物,其背后的势力,绝对绝非善类。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其中的风险不可谓不大。
轩辕敬城声音沉凝,缓缓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顾天刹的唇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显然早就料到了他会有此一问。
“信不信我,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无所谓了。”
“嗯?”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打着‘轩辕家主’的名号,开始着手剪除三房轩辕敬宣在剑州之外的所有势力了。”
“闹出的动静嘛……恐怕不会太小。”
调动逐鹿山斩业堂的顶尖高手时,他就特意嘱咐过柳三娘,务必要以轩辕家主的名义动手。
“什么?!”
轩辕敬城猛地豁然抬头,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
“你!”
他瞬间便反应了过来,对方这是先斩后奏,强行要把生米煮成熟饭!
一旦有人开始对轩辕敬宣的势力动手,无论最终是成是败,都必然会打草惊蛇……
而他谋划布局了多年的全盘计划,也将被彻底打乱!
此人根本就不是来和自己商量合作的,分明是来逼自己就范的!
顾天刹笑呵呵地看着他,缓缓开口:“轩辕先生,该是做决断的时候了。”
整间书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桌角的烛火噼啪作响,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着轩辕敬城阴晴不定、变幻莫测的脸色。
过了许久,这位中年儒士仿佛被抽空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决心,缓缓靠回了身后的椅背,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阁下……当真是好手段。”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重新睁开之时,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平和,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决绝,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
“那便……依公子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