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明明隔着五六步的距离,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啊?
“你……”
“世子殿下,稍后再与你细说。”
话音刚落,顾天刹远远瞥了眼湖边浅滩的邋遢老头儿,缓缓站起身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凤年像是中了邪一般,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剑九黄,让本座瞧瞧,你剑匣里的那几柄名剑成色如何?”
可还没等老黄反应过来,远处手按在刀柄上的白狐儿脸,猛然间向前踏出一步。
白衣身影凌空飞掠,眨眼间便已到近前。
“锵!”
一声清越铮鸣,女子腰间双刀同时出鞘,凛冽寒光骤然乍现,锋芒直指那青衫书生。
至于躺在地上的“徐叫花”,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雁过有声,风过有痕。
南宫仆射自离开北莽闯荡江湖以来,从未见过有人掩盖自身武道气息,竟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不露半分痕迹。
不过是青衫广袖轻轻一拂,便能让一个大活人直挺挺倒地不起。
顾天刹单手负于身后,抬眼打量了下这位美得惊世骇俗的白衣刀客。
轻轻一笑开口道:“南宫仆射,若你还想入北凉听潮亭阅尽天下半数武学秘籍,本座劝你,最好乖乖退到一旁!”
“你……”
青衫书生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一声炸雷,狠狠劈进了女刀客的脑海之中!
“南宫仆射”这个名字江湖上无人知晓,更别提她想入北凉听潮亭窥探秘籍的心思……
此刻的白狐儿脸,那双狭长妩媚的丹凤眼中,满是错愕与惊恐,握刀的手指骤然攥紧。
这书生……究竟是什么人?!
南宫仆射不经意间,瞥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徐叫花。
就算对方是武帝城的王老怪,她答应下来的事,也绝不会反悔!
可就在南宫仆射出刀的刹那,一股莫名恐怖的磅礴威压轰然降临。
从一品小宗师的雄浑内力,在青衫书生平静深邃的目光注视下,竟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不定!
握着刀柄的手,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现在,你可以让开了吧?”
顾天刹云淡风轻地说完,目光转向提着两尾肥鱼快步跑来的邋遢老头儿。
“剑九黄……”
书生的声音古井无波,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一字不落地落入老黄耳中。
“你剑匣里的那五柄名剑,再不出鞘,就不怕锈钝了么?”
老黄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凝固。
浑浊的眼眸深处,一道骇然的精光一闪而过,随后又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浑浊。
这个名字,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而识破了他身份的青衫书生,竟还一口道破了他背后剑匣的秘密。
看着地上还有气息的自家少爷,剑九黄咧嘴笑了笑。
“这位公子,你说的啥呀,俺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跟着就扑到自家世子殿下身上,装疯卖傻地嚎啕大哭起来。
“少……少爷,你这是咋了?!”
顾天刹瞥了眼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徐凤年,语气随意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淡淡开口道:“不过是聒噪了些,让他睡一会儿罢了。”
暗自松了口气的老黄,变脸比江南的梅雨天还要快,转眼又挂上了那副憨厚的笑容。
起身后拱手抱拳道:“定是我家少爷胡言乱语,得罪了公子,多谢您手下留情……”
剑九黄一边说着,一边暗中感受着对方的气机流转。
只可惜,那青衫公子仿佛是一粒沉入深海的细沙,全无半分武道气息外泄。
顾天刹不再看他,缓缓将目光投向了西蜀的方向。
近数十年来,江湖上出了两位用剑的绝顶高手。
新剑神邓太阿,手持一枝桃花,求败却未尝一败,与王仙芝交手三次,不胜也不输,位列江湖超一流高手第三。
另外一位却神龙见首不见尾,只知晓他是西蜀人士。
本是无名小卒的剑匠出身,铸剑三十年后一朝自悟剑道。
单枪匹马闯荡江湖,收集天下名剑藏入剑匣,真正为世人所知的,只是与人打了一场,便就此蜚声海内。
输了那场比试之后,留下一柄剑插在武帝城头,虽败犹荣!
因为他败给了老而弥坚的武帝城城主,王仙芝。
谁能想象如此一剑动四十州的顶尖剑士,却在北凉王府做了一名马夫。
整日里只与马匹说话相伴,至多就是跟世子殿下讨要一壶黄酒解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