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中兵变,说起来河东军确实有机会冲入河中,但问题是,陈从进已经下令,让向元振南下进讨昭义了。
想来这个时候命令都已经送到向元振的手中,难不成朝令夕改,况且,等河中兵变的消息传到陈从进耳中,再从河北送到河东,这一来一回,王重盈早就坐稳了河中节度使。
要知道王重盈一直以来就是河中军中的二号人物,又是王重荣兄弟,由他上位,河中诸军皆是心悦诚服。
十月二十日,在聊城一带迁延十余日后,乐彦祯亲自带兵南下,乐彦祯的本意,是想坐等陈从进主动进攻,以逸待劳。
双方都清楚对方的位置,但两人却都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陈从进设大营十明人,邀请陈从进,在二十六日,在双方中间地带,举行决战。
陈从进接受了乐彦祯的挑战,因为这正合他的心意。
而在其后,陈从进召集军议,安排战时的部署,并以刘世全为排阵使,
在临战的前一天,陈从进心中莫名的有些紧张,而又有些期待,陈从进在帐中,坐了又站起,站一会儿又坐了下去,心中烦闷之际,索性走出大帐。
“大王。”李丰见陈从进走出大帐,有些疑虑的问了一句。
“陪我在营中走走吧。”
“是”
此时军中已经用过晚饭,军卒大部分都在帐外,或是磨着横刀,或是整理甲具,明日就要大战了,所有人的心中,不可避免会有沉重感。
这么多军队,已经跟着陈从进南征北战多年,但都是军中的汉子,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打起来,别管优势多么大,总是会有同袍战死。
大家伙正专心做着自己的事,突然有人看见陈从进,连忙站了起来,拱手道:“大王来了。”
此言一出,附近的军卒纷纷站起来,大王,大王的喊声,此起彼伏。
陈从进将手往下压了压,笑道:“继续做你们的事。”
此时正是秋末,天气已经逐渐转凉,但还未到寒冷的时候,但天气虽好,可军中的条件,依然算是艰苦的。
大军虽不能算是风餐露宿,但是军帐内的样子,着实没那么舒服,一个帐篷里,一般住十个人,这其中的味道确实是一言难尽。
这要是按现在的目光来看,武夫的日子确实是不好过,但要是横向对比,这已经算是条件非常好了。
其他藩镇,行军打仗,正常情况下,是一帐二十人,而陈从进从攻下渤海国后,就开始进行一些改革,从一帐二十人,改为一帐十人。
陈从进是从底层上来的,他知道武夫有时候暴虐,也跟平日里日子过的惨有些关系。
唐末五代,武人的社会地位,待遇,是很高,但是论起工作来,那又真可以说是又苦,又累,危险性又极高。
因此,陈从进很注重士兵的待遇,行军打仗,多用牲畜,马力来托运士兵的衣甲,兵刃,伙食,住宿,皆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改进。
所以说,陈从进在幽州军中的威望大,除了与士兵同甘共苦,能带着大家伙打胜仗,平日里注重士兵的生活细节,也是他威望大的原因。
在营中散步,陈从进眼见军卒一个个皆是在为明日大战而做准备,他心中一动,随意走到一个脸庞看起来有些稚嫩的军士身前,询问道:“几岁了?”
那军士正沉浸心神的磨着刀,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一跳,手中的刀都一不小心滑落在地。
“大……大王,俺十七了。”
陈从进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很好,随便问一个人,都能知道自己是大王,看来,以后就算出了什么事,自己也能靠刷脸来重聚军队。
陈从进这时盘腿坐在地上,捡起掉落的横刀,亲自动手,为这军士磨刀。
“大王,俺自己来吧。”
陈从进笑笑,说道:“怎么了,信不过本王,想当年我从军的时候,比你还小,这磨刀的手艺,我可还没忘。”
“不是,俺不是这个意思。”
“坐下,陪本王说说话。”
“哦…”
“叫什么名字?”
“俺叫董二”
陈从进“嗯”了一声,这名字,实在是没辨识度。
“今年十七,从军多久了?”
董二说道:“我是去年从军的,河东太谷人,家里碰到了昭义贼,一个人都没了,王将军看我,就让我从军了。”
陈从进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将刀磨的很锋利,甚至能透着一股冷冽的寒芒,陈从进满意的点了点头,手艺虽然生疏了些,但一上手,曾经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时,陈从进将刀递给董二,并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董二,家中变故,非你之过,然世事无常,困厄可摧屋舍,散亲族,却不能夺人胸中之气。”
董二闻之,垂首攥拳,喉间有些哽咽却未出声。
陈从进见状,又道:“你姓董,本名二,虽朴素却又不能勉其志,若你不嫌弃,本王赠你一名如何?”
董二不说话,只是面露感激的眼光看着陈从进。
陈从进点点头,口中道:“本王赠你“砺”字,砺者,石磨刃,难磨志也,望你如刀经砺,虽经霜雪摧折,终能锋刃不钝,不改其志。”
董二闻言,猛地抬头,双目泛红,坚定的拱手道:“谢大王赐名!董砺此生,必效死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