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不少人,十几只耳朵悄然竖起。
王亮露出思索模样,仿佛很是沉醉。
“臣这辈子,没多少的能耐,唯一的功绩,说来也不怕陛下笑话,就是跟着陛下出征。”
“东征的道路上,许大人让臣学到很多,从行军布阵,到衣食住行,再到法度以及教化和治理,都是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若是天下之间,用词语来形容,那只有两个字能形容许大人。”
“妖孽!”
许攸脸色更黑,捧杀的手法,他又不是第一次见,如今王亮这个老狐狸,居然如此的阴损。
“臣曾和许大人聊过许多,从衣食到人生,更从平民到世家皇朝。”
“他曾言,千年世家,百年王朝,任何时代都逃不过一个宿命轮回,而打破这个轮回的方式,则是终结一方!”
秦曦柳眉紧皱,此番话道理很简单,就是让她下令,对世家动手。
可世家庞大,她不可能突然就胡乱动手,那是自己找死。
“为何这么说?”
王亮顿了顿,再次开口解释。
“权利!”
“权力?”
秦曦误以为是权力,下意识反问出声。
可王亮却不停摇头。
“陛下,是权利,皇权的权,利益的利!”
“陛下是女儿身,这点天下皆知,日后谁能坐稳这帝位,谁就是下一位主宰,而下一位新帝,必然不可能是小公主。”
“不是小公主,那就是列位先帝遗留的皇子,可所有皇子之中,只有十三皇子有能力。”
“臣等立下大功,又是新贵世家,和十三皇子家室相悖,一旦他坐上皇位,那么等待臣等的,只有一条路。”
王亮起身冲着秦曦一拜。
“陛下,臣大逆不道,还请恕罪。”
秦曦挥手,示意他继续说。
“无妨,朕也知道此事,奈何几位皇弟品行一般,只有十三弟尚且能主事。”
此话不亚于盖棺定论,未来帝位有半数可能,就是秦琦。
秦琦有了先前的感悟,倒是没太多激动,而是起身朝着秦曦重重一拜。
“谢皇姐。”
“我们都是父皇的子女,大唐江山也必须由我们传承,你且记住这句话!”
“是!”
秦琦目露凝重,今日他是彻底打开了心扉,不再纠结自己是不是储君,未来地位到底是不是他的。
紧接着,王亮再次道。
“无论陛下选择谁,大唐接下来的二三十年,乃至后续百年时间,只能安定,不能有任何的不安。”
“大唐需要的,不是一帮功高盖主的贤臣,而是一帮能做实事的臣子!”
“功高盖主,只会加深天子忌惮,日后也必然会引发一系列矛盾,臣自问不是许大人,无法触及到那层面,还请陛下恕罪。”
秦曦明悟过来,王亮之所以这么做,不但是想表态,还想将凌云阁内众人拉下水。
辽东战役,许攸功绩滔天,即便是将大唐分他一半,都不为过。
可惜的是,许攸不在乎名望,甚至觉得秦王都是累赘。
“陛下,请问如果我等继续当政,不说旁人,就是李相的存在,新帝还能认同吗?”
“李相门生遍布朝野,他虽不在意,但这些人都潜在朝堂之上,若是李相振臂高呼,届时朝堂又是何模样?”
“不仅如此,还要秦王,他在工部和机要枢中权力滔天,只要他一句话,连带兵部,可以轻易架空新帝。”
“这是陛下愿意看到的?”
王亮是破罐子破摔,今日他就是要当出头鸟,也是为了让这个隐患彻底消除。
“君臣猜忌,君不信臣,臣子结党私营,届时无论朝堂有什么令策,文不过中书,陛下看不到,也听不到。”
“难道陛下体验过一次之后,还想让后人也想体会?”
说到这里,王亮露出苦涩笑容。
“陛下,纵观各朝各代,有功可以赏,但有个度。”
“臣相信陛下不是刻薄之人,但也不可不防!”
“臣恳请陛下,削去臣之果位,以警示天下,也以警示满朝文武!”
王亮为人阴险,但也足够大义。
此番话一旦传出去,他必然要引发世家攻讦,以至于要成为个臭名昭著的过街老鼠。
秦曦呼吸急促,看着眼前跪伏在地的王亮,脸色不停变化。
王亮的话语直白粗暴,不但挑明了君臣之间的矛盾,更是点名了世家和皇权之间的争斗。
秦曦很信任许攸,也很信任李牧,可不代表后人会相信。
人心,是最难以揣摩的事物。
“你的意思是,朕会卸磨杀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