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聊得热络,李子运突然抓起桌上的电话,转了三圈接线盘才接通《收获》编辑部:“晓琳吗?许成军在你那儿不?
我们看了他的《学该往哪走’的想法。”
电话那头的李晓琳笑着回话:“巧了,他刚跟我改完《希望的信匣子》的结尾,正在我家吃晚饭呢。我喊他听电话——成军,《沪上文学》的李主编找你,说你那本没发表的《学》提《坛的‘香饽饽’啊,成军!”
许成军擦了擦嘴:“香饽饽更得谨慎一点,总要写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才对得起别人的期待。”
下午,许成军跟着李晓琳往《沪上文学》走。
武康路的梧桐叶还没落尽,金黄的叶子铺在青石板上,巴老的住处就在不远处,李晓琳指着路边爬满藤蔓的洋房:“我父亲常说‘文学要讲真话’,你写《学系的时候,老师总说‘文学要沾着烟火气’,你现在做到了。”
“你学文学系,咋去《收获》当编辑了?”许成军好奇。
“学文学的,不就是想帮好稿子找到读者吗?”
李晓琳笑着反问,“你学宋代文学,不也写《红绸》吗?”
许成军摊手:“你说得对,我没话说。”
到了《沪上文学》编辑部,周杰人和李子运早等着了。
刚坐下,周杰人就把《学社的社员们为了创刊号的发行,不少人都是通宵达旦。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既有着21世纪大学生的敢打敢拼,更有着具有时代标志性的淳朴和勤奋。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起于微澜之间。
许成军这段时间组织的文学讲座、文艺沙龙等传播的现代文学写作理念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浪潮》创刊号汇集了这一时期各种各样的学生文学作品。
复旦中文系大一新生邵普创作的诗歌《一起去夏日的游泳场》。
以“夏日的游泳场/荡漾着一片清澈的向往/那里可以尽情地伸展四肢/可以愉快地脱下/形形色色的拘束的衣裳”的细腻笔触,让许得民第一时间便决定将其收录。
华东师范大学1978级生物系学生朱平、盛晓鸣、朱勇、方国富的《我们见到了邓副主席》,原本刊登在1979年9月11日的华师校报头版,后被《人民日报》等报刊广泛转载。
但被《浪潮》“感化”,收录到了浪潮创刊号中。
林一民受许成军“时间循环体”理念启发创作的科幻短篇《2023》,虽在叙事文学性上尚有提升空间,但在当时的创作环境下,其科幻构思已属难能可贵。
此外,张维为的报告文学《见闻》、景小东的诗歌《青春》,以及原发布于复旦诗社的作品《周末,我们去了女生宿舍》等,也一同收录其中。
这些风格各异、情感真挚的学生作品汇聚一堂,共同支撑起《浪潮》创刊号的文学厚度,也鲜明彰显了其“学生社刊”的独特属性。
当然,这也离不开许成军的贡献。
诗歌有三首,是从《沪上文学》回来时,被许得民催稿催的。
当时他提笔顿住良久,任思绪纷飞。
凤阳许家屯的麦浪、队长塞给他的红薯、许晓梅蹲在灶膛旁烧火的侧脸,还有苏曼舒昨天熬浆糊时,袖口沾着的面粉。
这些“坦然无求”的瞬间,即使到了现在也让他足够心动。
于是《我喜欢这样坦然无求地活着》的句子顺着笔尖淌出来:“如同云朵把自己交给了蓝天/一片叶交给了春秋”。
他想写的不是超脱,是对平凡的珍视。
就像陈建国用一辈子赎罪,就像社员们熬夜糊信封,这些“在生命里生长的东西”,才是最该歌颂的。
写到“把一半的情交给热烈的相逢/另一半交给别离”时,他想起第一次在资料室见苏曼舒,她抱着《宋词选》站在阳光下,发梢沾着点桂花香。
想起大哥许建军从前线寄来的信,说“守着边疆,就像守着家里的红绸”。
相逢与别离都是日子的底色,坦然接下,才是活着的模样。
他把稿纸往旁边挪了挪,目光划过“一身热忱走在时光的阡陌上”,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热忱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写给那些在岁月里认真生活的人,包括他自己。
写诗有时候就是那么简单。
情到深处,一往情深。
《我喜欢这样坦然无求地活着》
作者:许成军
如同云朵把自己交给了蓝天
一片叶交给了春秋
如同蜂蝶把自己交给了花期
露把它的梦交给了清晨的草茎
像是雪把自己交给了苍茫的原野
原野把故事交给了日出日落
我就这样把自己交给了一座小城,交给它
朝朝暮暮
把一半的情交给热烈的相逢
另一半交给别离
我喜欢这样坦然无求地活着
一身热忱走在时光的阡陌上
我歌颂还能在我生命里生长的东西
如同微笑拥抱一些意外的馈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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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下笔想歇会儿,目光却落在桌角的《宋代文人题跋文研究》初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