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年纪我已经看不出来了,他的嘴唇烂到看不出原本的唇形,露出牙龈,好像死前,拼命的啃咬过坚硬的东西,导致他的牙齿血肉模糊。
他的脸色红的发黑,他的双手指甲全部掀起来,还算完整的指甲也就靠着一丝碎肉连接在手指头上。
他的脖子上,身上,血迹斑斑,双眼露出野兽一般渴望又凶残的眼神,他的白眼球几乎都充血,看不出原本的白色眼仁儿。
我手里的化妆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停尸间,不是我一个人,因为还有个左右手,他是负责入殓的,一般殡仪馆化妆师跟入殓师是合体,但是这里,是分工的。
他也全副武装,他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死人没什么好怕的,还是快点给他化妆,送入火化炉,这狂犬病毒也就可以早一些杜绝了!
“我颤颤抖抖的将开始处理他的伤口,我第一次感觉这种面目全非的样子是多么的痛苦和恐惧。
我甚至也觉得这只是个开始,我必须要大胆一些,将来的路还很长,如果有机会,我还是会坚持自己的梦想,我要去给明星化妆,用最高档的化妆品,彰显我最完美的化妆技术。
给他化妆的整个过程,我都在强迫自己,去想一些美好的东西。
等到一切处理完之后,我冲回了办公室,退下了所有防护设备,大口的喘息着。
我的后背已经被汗打湿,我甚至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想老家的父母,一想,鼻头就反酸。
我每一次都会将这种酸楚拍死在萌芽状态,我已经长大了,该是我反过来照顾父母的时候了,我为什么会哭呢?
他已经死了,是个死人,不是吗?
就这样,我的眼泪没落下来。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我写了一口气,去接电话。
“怎么不接电话?
“是赵纯。
我擦了擦眼角没给它机会流下来的眼泪说道:“我刚在忙!
““事情定下了吗?
什么时候出差?
去哪里?
一一给我详细说明。
“赵纯的声音不高不低,毫无感情。
他好像很关心我无意中说的话呢,可是,又不想,要不,他怎么就连我名字都搞不清楚呢?
“安南,出发的日期可能今天吧,因为这个季节尸体保存不了多久。
“我说道。
“安南……安南!
“电话那头传来赵纯自言自语的叹息声,他好像在想事情。
“怎么了?
你是不是打算跟我一起去?
“我问道。
“怎么?
馆长真的没有派其他人跟你随行?
“赵纯似乎有点惊讶,但是,他的语调还是很平和,现实一面永远都不会有风吹过的湖面。
“馆长没提!
“我只能这么说,要是临走的时候,他提了呢!
“那你先过去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赵纯说道,就准备挂电话,可是,很明显,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是不是把我的私人号码给了别人?
“我一愣,哇塞,他怎么猜的那么准?
我肯定打死不承认。
“没有没有,没有给别人!
““嗯,我下午会去一趟你们馆里,到时候顺便送你去火车站!
“说完,他就挂了,根本不给我留一丝询问原因的机会。
他又不和我一起去,说的好像仁至义尽一样,送我去车站……我挂了电话,去馆长室汇报情况,我建议即刻启程,因为尸体在这个季节三天左右就会出现浮肿,若是在冬天,可能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问题。
馆长二话不说,将三千块现金递给我,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原来三千块钱才这么薄!
我收好以后,去了前台找丽娜姐。
“我要出差了!
“我说道。
丽娜姐却抱着手机,不知跟谁聊得那么嗨,根本没听到我说什么一样。
她摆摆手道:“哦!
“我靠,怎么说也同事一场,就一个字?
不说点什么吉利话吗?
这跟谁聊得这么嗨?
我疑惑,将脑袋探了过去,嗯?
竟然是赵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