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时的他们都没有意识到。
听到邵澜的暴怒嘶吼,邵滢嘻嘻一笑着跑开了:“不给你开,就不给你开,有本事你自己出来呀。”
邵澜毫无办法,这扇特指大立柜的门结实得他拿脚踹都踹不动,柜门尤其严丝合缝,在邵滢把门锁上后,邵澜所处的空间甚至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但那个时候的邵澜也没有很恐惧,毕竟爸妈都在外面,他放开嗓子喊外援:“爸!妈!我被邵滢锁里面了!!”
“爸!妈!给我开个门!”
没人听到,看电视的爸,弹钢琴的妈,邵澜的声音都刚好被淹没了。
邵澜气沉丹田,用尽全力提高声调,怒吼道:“爸!!妈!!”
这一次,他的声音足够大,电视和钢琴都遮盖不了了。
只是另外一个传来的声音,比他更大。
“啊!!!”
那是一声惨叫。
邵澜睁大了眼睛。
钢琴声停了,电视机声似乎也停了。
外面一片安静,随后是下一声惨叫:“救——”
声音戛然而止。
邵澜认出了那个声音,那是他妈妈正在教的女学生,一个十七岁的姐姐,妈妈叫她希晗。
希晗姐由她的妈妈陪着来上钢琴小课,母女俩都是很好的人,希晗妈妈是开烘培店的,她每次来上课的时候都会给邵澜和邵滢一人带一块小蛋糕吃。
希晗姐怎么了?她为什么在叫?
第一声惨叫又是谁发出来的?是妈妈吗?妈妈和希晗姐出事了?
那爸爸呢,爸爸不应该听不见啊!!
12岁的邵澜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黑暗的空间像一个茧般将他包裹住,他拼命地扒住门缝,想要朝外看去。
什么也看不见,视线像是被彻底断绝了,他成了一个被困住的瞎子。
听觉和嗅觉被无限放大,邵澜感觉自己闻到了奇异的味道。
那味道一直伴随着邵澜,随后的很多年,当邵澜已经在殡仪馆工作之后,他能够在瞬息之间辨别这种味道——那是人死后失禁跟鲜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人死了。尽管那时他无法完全地辨认出这种味道。但是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响着——
有人死了。有人死了。有人死了。
其实更准确地说法是,所有人都死了。
除了柜子里的邵澜之外,这间别墅里唯一存活的人只有凶手。
缓慢地,邵澜听到,有人走了过来。
——凶手走了过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接着一下,穿过客厅,经过走廊,最后停在了这间房门外。
短暂的停顿后,房门被推开了。
“吱呀——”
声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脚步声很快再次响了起来。
邵澜的头皮一阵阵发麻,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不要……不要发现我……
他拼命地祈祷。
然而……
片刻后,一个轻轻的呼吸声,贴在了柜门上。
隔着这道厚重的木制门,邵澜看不到凶手的脸,凶手也看不见邵澜。
但是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漫长的死寂,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邵澜听到凶手轻轻地笑了一声。
凶手开口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很轻,气声细得如同羽毛,你甚至完全无法从声音中辨认出说话的人是男是女。
凶手说:
“邵澜,这就是一切的奇点。”
……
……
此后的十余年里,发生了许多许多事情。
这桩灭门惨案的卷宗被一次次重启调查,又一次次因为毫无头绪而被封存。
身为案件中唯一的幸存者,邵澜一天天地长大。
他搬了家,和从前的亲戚朋友都断了联系,渐渐地身边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
他几乎没有朋友,打交道最多的是一个又一个被送到殡仪馆的死者。
秘密被埋得越来越深,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晓,他曾经经历过什么,又在调查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