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三锤的手指还压在图纸上那个“禁”字上。
指节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指腹上的老茧被炉火烤了三千年硬得像铁砧面。
“矿局当年封这座炉子的时候从外面调了一批魂晶母石封在炉壳上。
老夫在集市上住了这么多年，每天都能感觉到那座炉子的魂晶波动——不是封印的波动，是活的。
炉子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铁，不是矿石，是活的。”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你们要开第九座炉——老夫帮不上别的忙，但集市上所有铁匠铺的炉火今天全熄。
替你们清路。”
铁三锤拄着拐杖走到铁匠铺门口。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苏意打好的刀，刀背敲在铁砧边缘上——当当当当一连串极清脆极密集的敲击声，和矿奴在矿道里敲矿镐发信号的节奏一模一样。
这是集市上铁匠铺之间传递消息的暗号，三长两短——全员集合。
废铁集市不大。
铁三锤的敲击声还没落，周围的铁匠铺子就一个接一个用铁锤敲铁砧回应。
叮叮当当的回应声从集市深处往四面八方扩散，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远。
不多时，几十个铁匠扛着铁锤铁钳铁锹从各自铺子里出来，在铁三锤铺子门口围了一圈。
这些人有的是瘸腿老头的旧相识，有的是废铁集市里讨生活了几十年的老铁匠，有的是在集市上拜师学艺没几天的学徒。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说不去。
铁三锤只说了句“第九座炉，清了”，所有人抄起工具就往第七重天最边缘的矿渣堆方向走。
第九座炼器炉建在第七重天最边缘的矿渣堆上。
炉体不大，只比人高出一截，和集市北边那座十丈高的主炉残骸比起来小得像块边角料。
但它的结构和前八座完全不同——不是圆形炉壳，是八棱柱形。
每一面都嵌着一块连接引线的魂晶母石碎片，八块母石碎片通过极细极密的魂晶引线延伸到另外八座炼器炉底部。
引线嵌在棱柱的棱角里，从炉壳表面往下延伸到矿渣深处，形成一套连锁禁制。
开第九座炉必须按顺序先开前八座，逐个解除引线。
一条引线断开时整座炉会暂停崩解，但顺序错一次，全盘都炸。
铁三锤拄着拐杖站在炉前，用拐杖头点了点八棱柱的每一面。
“三千年了，老夫每天都来看一眼。
八块母石的魂晶波动从没灭过——它们在等。
等有人按正确的顺序把八根引线全拆了。”
苏意把图纸摊开。
铁三锤标注的开炉顺序极详细——第一座到第八座的编号、位置、炉底禁制引线的缠绕结构图，以及每一根引线的解除手法。
他按图纸从第一座开始。
第一座和第二座就在集市附近，铁三锤亲自带路。
陆窄蹲在炉底，骨笔挑开引线缠绕层——这两座炉子的引线结构和之前拆引爆钉时类似，丝线缠绕方向左旋右旋交替，骨钳逐层剥开，引线解除时发出一声极细微极清脆的咔哒声，母石碎片上的暗红光芒闪了一下然后熄灭。
第三座和第四座在废铁集市外围的矿渣堆上，引线虽旧但保存完好，陆窄用了更细的骨钳尖，把被矿渣灰尘填满的引线凹槽先用骨笔尖挑干净再拆，拆卸顺利。
第五座被掩埋在三千年前炼器厂塌方区深处，矿渣堆积了半人多厚。
何大壮带着周铁柱马满仓几个老矿奴用撬棍和矿镐轮番上阵，每一镐都精准地撬在矿渣堆的应力薄弱点上，挖了一个多时辰才挖出炉底盖板。
盖板撬开时一股灼热的铁锈味从炉底喷出来，陆窄等了一息让废气散尽才钻进去拆引线。
第六座在塌方区另一头。
石敢用黑曜石重剑撬开了被炉渣封死的炉门，炉门上的炉渣被剑身上的断灵石涂层磕碎后整片脱落。
赵独锋将战甲功率全开，魂晶共振脉冲从炉膛底部扫进去，探测到炉底引线末端的精确位置——引线末端卡在炉膛最深处一块变形的耐火砖后面，耐火砖被炉火烧了三千年已经半熔，引线嵌在半熔的砖缝里。
陆窄半蹲在炉膛内，骨钳从砖缝里伸进去夹住引线末端，手腕一拧，引线解除。
第七座和第八座炼器炉位于废铁集市最北边，已经被改造成了铁匠铺的库房和集市储物仓。
拆到第八座时，陆窄的手在引线末端碰到了一样东西——一小片嵌在引线末端凹槽里的魂晶碎片。
和第一座炼器炉炉芯底部那片同源。
甲零一的魂晶碎片。
他的手指顿了一瞬，然后把碎片轻轻挑出来放在掌心里。
碎片在掌心里自行化作一缕极细极柔的暗红光芒，融入苏意右臂。
三千年前甲零一进过这八座炉子。
他不能取出零件——禁制会触发。
但他给每一座炉子的引线末端都嵌入了自己的魂晶碎片作为标记。
八片碎片，八座炉子，八根引线末端。
他把碎片从自己身上一块一块抠下来，嵌在引线凹槽里，留给后来人当路标。
八片碎片全部融入苏意体内。
矿神的感知范围在一瞬间从第六重天扩展到第九重天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