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师站在山门碎光里,六根手指的左手垂在身侧,破烂的矿奴服被冲击波吹得猎猎作响。
灵石灯盏全碎了,但他的身体自己在发光——不是灵力,是残魂燃烧时那种将灭未灭的微光。
“师父!”苏意冲过去。
鲁大山抬手制止了他。
“别碰。
老夫不是活人——是残魂附在鲁某生前炼的最后一件灵兵上,强行凝形。”
他摊开左手,掌心有一块碎成两半的玉佩。
那是他死前用自己的命元炼成的替死玉符,能存一缕残魂十二个时辰,时辰一到魂飞魄散。
“老夫在旧矿道里感应到你——你不但活着走出了废矿坑,还杀了牛皋、破了擂台赛、拔了炼魂钉。
老夫没白认你这个徒弟。”
他扫了一眼赵铁骨血肉模糊的后背,又看了一眼擂台上正在调息的白骨长棍,“连铁骨门的老骨头都让你给拔出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擂台边缘那群瑟瑟发抖的青云宗弟子。
他的目光定在一个年轻弟子脸上。
那人缩在人群最里面,脸埋进膝盖,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鲁大师走过去。
六根手指的左手揪着那人的后领把他提起来,月光照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十七烙印全部熄灭,呼吸之间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感应到什么,猛然睁开眼。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赵独锋。”
赵铁骨站起来。
白骨长棍自动飞入他手中,棍身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骨鸣。
“你爹叫什么?”
“赵铁山。
铁骨门第七任门主。
我七岁那年他把我藏在铁骨门后山的灵矿洞里,门外三百人围山,他一个人挡在洞口。
我只听见他在外面喊了一句话——‘洞里是我女儿,谁进来谁死’。
然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赵铁骨的手在抖。
白骨长棍重重顿在擂台上,棍身入石一尺。
“赵铁山是老夫亲大哥。”
赵独锋独眼里没有泪。
骨白眼珠的经脉在动,但那枚骨珠不会湿润。
她单膝跪地,把妖丹举过头顶:“叔父。
侄女来晚了。”
赵铁骨弯腰将她扶起来,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但他只说了一句话:“不晚。
七年没白等。”
赵独锋站起来,妖丹在手里掂了掂。
她走到矿场中央那根铁柱前——柱根埋入矿脉核心,岩壁内隐约可见灵石脉的玉质光泽在轻微脉动,那是矿脉濒临崩塌的征兆。
她把妖丹一掌拍进铁柱底座,妖丹嵌进矿脉核心,土黄色的光从铁柱底往四周扩散。
灵石脉的颤动渐缓,那种持续困扰耳鼓的低闷地鸣缓缓消失。
就在这时,矿脉核心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地鸣——不是塌方的闷响,是石门打开的声音。
铁柱底座被妖丹炸开的裂缝往下塌陷,矿脉核心处露出一道足有三丈高的石门——古旧斑驳,门体被灵石掩埋了不知多少年,门面上天然生就一层厚厚的石锈。
那石锈簌簌剥落,露出门楣上两个大字——字体歪歪扭扭,是用指甲一下一下抠出来的,凹槽有深有浅,和苏意见过的鲁大师骸骨旁石壁刻字一模一样:苦门。
苏意看着那两个字。
胸口那枚红花疤痕忽然震了一下。
他听见身后传来整齐而压抑的脚步声——几百个矿奴不知何时全都站了起来,看着他,也看着那道门。
鲁大师的残魂已于识海安息,宋岩的账本贴着胸口,赵铁骨后背还钉着七年旧恨的烙印。
现在这道门上刻着的是同样的两个字。
苦门。
苏意盯着门楣上那两个字,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密。
几百个矿奴从擂台四周聚过来,没人说话,没人推挤,只是站在这道三丈高的石门前,看着同样的两个字。
赵铁骨拄着白骨长棍走上前,抬起手指悬在那些凹槽上方,隔空描了一笔。
“铁指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铁骨门前任掌门鲁铁心的独门功夫——将铁骨锻身练到指骨之后,徒手在石碑上写字,入石三寸,石屑成粉。
当年铁骨门山门那块‘铁骨铮铮’的匾就是他用手指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