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山面色沉冷，周身裹挟着上位者多年沉淀的威压，无形的寒意笼罩全场。
叶玄背脊微微发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丝毫不会怀疑，沈万山是动了真怒。
以沈家如今的体量和底蕴，想要拿捏他、打压他，确实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生死祸福，尽在对方一念之间。
可叶玄心底没有半分后悔。
他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守住了对乔予寒的真心，守住了为人夫、为人父的本心良知。
唯一的遗憾，是太多承诺还未兑现。
他答应过乔予寒，给她安稳余生。
他答应过女儿乐乐，彻底治好她的病，让她无忧无虑、平安喜乐地长大。
他好不容易修复好母女二人的心结，好不容易让家里有了温度。
原本只是一次随手救人，他不求功德、不图回报，只求无愧于心。
谁能料到，世事无常，善意反倒惹出这般天大的变数。
叶玄心中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唯一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懊恼，是他从未认认真真、郑重其事地对乔予寒说过那三个字。
就在叶玄心绪沉到谷底，以为今日难以善了之际。
一道清脆灵动的女声，骤然传了过来，打破了这满室的死寂。
“爸！差不多行了！”
沈嫣然快步冲进大厅，几步便来到沈万山身前，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带着几分娇憨的嗔怪，微微晃了晃。
“哪有你这样吓唬人的？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万山紧绷的脸色瞬间松动，他刚要说话，伴随而来的却是一阵阵剧烈的咳嗽。
他下意识抬手，抵在唇边。
咳嗽声沉闷压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沈嫣然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抬手轻抚他的后背，担忧道：“爸，你没事吧？”
沈万山摆了摆手，咳嗽声渐渐平息，迅速恢复从容神色，眼底的阴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无奈的笑意。
他侧头看着自家女儿，没好气地开口。
“你这丫头，这还没怎么招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是吧？”
“人家刚刚拒绝你的婚事，态度干脆利落，半点不留余地，难道你就一点都不生气？真是没心没肺，居然还笑得出来？”
沈嫣然眉眼弯弯，坦然笑着回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又不是没人要，非他不嫁不可。”
“恰恰相反，经过此事，我更加确定，叶先生是难得的好男人。”
“天价财富、顶级权势摆在眼前，还有我沈家的底蕴加持，常人早就趋之若鹜、妥协攀附。”
“可他初心不改，坚守本心，一心念着妻儿，不为外物所动。”
“这般重情重义、有底线、有原则的男人，才最值得让人敬重。”
沈万山闻言，目光重新落回叶玄身上，眼底满是真切的欣赏与赞许。
嫣然说的没错。倘若刚才叶玄轻易答应他，沈万山反而会嗤之以鼻，心生鄙夷。
在巨大利益面前，抛妻弃子，背信弃义，这样的人，不配与他沈家结交。
沈万山缓缓点头，语气感慨。
“说得没错。”
“沈某混迹商界数十年，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见利忘义之人。”
“面对一步登天的巨大诱惑，还能面不改色、坚守本心、不负家人的年轻人，在这世上，当真寥寥无几。”
“小玄，我现在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直到此刻，叶玄才彻底反应过来。
原来从头到尾，根本不是强行逼婚，而是沈万山对他人品心性的一场终极考验！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窒息压迫感，几乎让他以为自己今日难逃一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手轻轻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带着几分窘迫，试探着开口。
“沈老先生，您刚才……是在试探我？跟我开玩笑的？”
沈万山先是点头，又轻轻摇头。
“是，也不是。”
“我刚才许诺的一切，全部作数，没有半分虚言。”
“只要你点头答应联姻，入赘沈家、娶嫣然为妻，无论是庄园、公司股权，还是古董，我都会尽数奉上，沈家资源全力为你所用，助你登顶巅峰。”
“只不过，我会加一些条件，多几层考验。看看你对嫣然是否真心，是否值得托付。”
“不过，你却拒绝了。我沈万山识人一辈子，还不至于心胸狭隘、因私怨记恨于你。”
“你坚守底线、不负妻儿，这般品性，我只会敬重，不会怪罪。”
叶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所有的紧绷与惶恐，悬着的心彻底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