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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器革新,武器院立(1/2)

番薯推广的事刚刚走上正轨,朱祁镇又抛出了一颗新的炸弹。

早朝上,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了一项新的政令:

“朕决定,设立‘大明武器院’。”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声四起。武器院?这是什么?有人惊愕,有人好奇,有人恐惧,有人兴奋。

“皇上,武器院是做什么的?”户部尚书周忱站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既好奇又无奈的表情。

“造火器的。”朱祁镇站起来,“佛郎机人的炮比咱们好,火铳比咱们快,为什么?因为他们有专门的人、专门的银子、专门的地方研究火器。朕也要有。朕不但要有,还要比他们强!”

他走到大殿中央,声音越来越高。

“大明的工匠,不比他佛郎机人差。大明的铜,比他佛郎机人的好。大明的火药,比他佛郎机人的猛。但咱们的匠人各干各的,谁也不理谁。朕要打破这堵墙!”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武器院,集天下匠人之精。铸炮的、造铳的、配火药的、炼钢铁的,都聚在一起。互相学,互相比,互相较劲。谁的炮打得远,谁的铳打得准,谁的火药炸得猛——朕重重有赏!”

石亨站出来了:“皇上,末将支持!末将在天津打佛郎机人,最深的体会就是——炮好,弟兄们就能少死!”

朱祁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群臣,忽然落在队列中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师翱可在?”

所有人都愣住了。师翱?那是谁?

一个瘦削的中年人从队列末尾走出来,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很亮,像炉火里的铁水。他跪下来,声音沙哑:“草民师翱,叩见皇上。”

“起来。”朱祁镇走到他面前,“你造的连发火铳,朕看过了。顷刻三发,射程三百步。比神机营现在的火铳快三倍,远一倍。你是怎么做到的?”

师翱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很稳:“回皇上,草民在铳管里加了螺旋膛线,又在机关上加了一个机括。扣一下,发一发,连扣三下,三发连出。不用每次装药,不用每次点火。”

满朝哗然。连发火铳?顷刻三发?这东西要是列装军队,瓦剌骑兵还怎么冲?

朱祁镇笑了。

“师翱,从今天起,你就是武器院的副院正,专管新式火铳研制。朕给你人,给你银子,给你时间。三年之内,朕要一万把这样的火铳。”

师翱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帝,眼眶红了。他是应州的一个平民匠人,打了半辈子铁,造了半辈子铳,从来没有人正眼看过他。去年冬天,他托人把火铳送到兵部,石沉大海。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皇上亲自看了,还记住了他的名字。

“草民……臣领旨!”他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朱祁镇扶他起来,转过身,又看向另一个人。

“杨善。”

杨善出列了。他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是御史,也是礼部侍郎,在朝中素以老谋深算著称。土木堡之变时,他力主坚守北京,反对南迁,于谦很敬重他。但他也是出了目的务实派,从不空谈。

“臣在。”

“正统年间,你上书请铸两头铜铳,一管双发。朕看了你的奏折,写得好。但朕要的不是双发,是连发。师翱的连发铳,你觉得怎么样?”

杨善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师翱的铳,比臣当年设想的更好。臣当年想的,不过是两管合一,打两次。他是单管连发,打三次。臣不如他。”

朱祁镇点了点头。

“杨善,武器院设一个‘火器参议’,你来当。你不造铳,但你要替朕盯着——造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用,好不好用,打仗的时候能不能活人。你是文官,但你懂火器。朕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杨善跪下,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朱祁镇又看向第三个人。

“江潮。”

江潮站出来。他是巡关侍郎,刚从宣府回来,甲胄还没换,脸上还有风沙的痕迹。他的皮肤被北风吹得粗糙,颧骨高耸,下巴上有一道疤,是上次巡视边关时被流矢划的。他的眼睛很亮,像边关的烽火。

“臣在。”

“你在宣府上报的火伞,朕看了。三火药筒,可溃敌马。这东西,跟师翱的连发铳一起试验。能用的,列装边军。不能用的,改到能用为止。”

江潮抱拳:“臣遵旨!臣在边关见过太多弟兄死在瓦剌人的马蹄下。火伞要是能成,骑兵冲阵就是送死!”

朱祁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郭登可在?”

队列最前面,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将站出来。他四十出头,面容刚毅,甲胄锃亮,腰里挂着刀,走路带风。他是武定侯郭英之孙,大同总兵,名将之后。他在大同守了五年,瓦剌人不敢越雷池一步。他也是于谦最倚重的边将之一。

“末将在。”

“你在大同造的偏箱车和将军铳,朕听于谦说了。偏箱车载重炮,攻防一体。火车阵,火器与车阵结合,专克骑兵。朕要你把图纸送到武器院,让匠人们学。学完了,造更多、更好的战车。”

郭登抱拳,甲胄哗啦作响:“末将领旨!末将只有一个要求——造出来的战车,先给末将的大同兵用。末将的兵,等不及了。”

朱祁镇笑了。

“好。朕答应你。”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诸位,朕今天立的不是一座院子,是大明火器的根基。师翱造铳,杨善参议,江潮试器,郭登用车。还有一个人——”

他看向殿外。

“宣黎叔林进殿。”

一个老头走进来。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他穿着匠官的官袍,但袖口还沾着火药的黑渍。他是王恭厂的匠官,管了二十多年的火药和火器铸造。工部的人叫他“黎火药”,因为他对火药的配比比谁都精。

“臣黎叔林,叩见皇上。”

“黎叔林,你在王恭厂干了多少年?”

“回皇上,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你做过什么?”

黎叔林抬起头,声音很稳:“臣改良了火药配方,颗粒火药比粉末火药威力大三成,炸膛少一半。臣还改了火铳的药室,让装药更快、更匀。臣还——”

“够了。”朱祁镇打断他,但语气不是不耐烦,是满意。“从今天起,你就是武器院的火药总匠师。师翱造铳,你配火药。你们俩,一个管前头,一个管后头。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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