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尘外居。
张矛趴在茶台上睡着了,脸压着许仲远的笔记本,口水把纸页洇湿了一角。他做了个梦,梦里师父站在凤凰山顶,背对着他,怎么喊都不回头。
一阵寒意把他冻醒。
赵无眠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更白,白得发青。他的长衫下摆滴着水,像刚从河里捞上来。
“又怎么了?”张矛揉着眼睛坐起来,脖子上的烫伤还疼。
赵无眠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张矛心里咯噔一下:“玉呢?”
“……丢了。”
张矛愣了两秒,猛地站起来:“什么叫丢了?你不是带回阴司了吗?”
“押送途中被人劫了。”赵无眠的声音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押送队六个人,全死了。”
“全死了?”
赵无眠点头:“魂飞魄散,一个不留。”
张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阴司的押送队,那是正儿下来,至少七天。七天时间,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张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老城区开始苏醒。楼下的早点摊冒起热气,刘大爷慢悠悠地摆出修鞋摊,王阿姨拎着菜篮子路过,扯着嗓子跟谁打招呼。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可他知道,这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手机响了。
老徐打来的:“张矛,那个盗墓贼又说了点东西。”
“什么?”
“他说下墓之前,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个穿黑袍的人,告诉他们墓里有块玉,让他们去找。说找到之后,会有重赏。”
张矛眼皮一跳:“重赏?”
“对。那人说,事成之后,让他们每人多活二十年。”老徐的声音压低了,“你说这玩意儿……靠谱吗?”
张矛没回答。
多活二十年。对普通人来说,这是致命的诱惑。对张元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以他的道行,帮人续命不是不可能,只是代价极大。
他为什么要给几个盗墓贼这种承诺?
除非……
“老徐,那几个人现在在哪儿?”
“两个跑了,至今没抓着。这个还在医院,但今天准备转看守所了。怎么了?”
“看好他。别让任何人靠近。”张矛说完挂断电话,转身看向赵无眠,“张元化要那几个盗墓贼的命。”
赵无眠眉头一皱:“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活人献祭。”张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刚抢回肉身灰烬,要重新炼化,需要生机。盗墓贼是他选中的祭品,用他们的命换他的命。”
赵无眠站起来:“那个医院里的……”
“我这就去。”张矛抓起外套往外走,“你去找另外两个,一定要赶在他之前找到。”
赵无眠看着他,忽然笑了:“本巡使什么时候成你手下了?”
张矛已经冲出门外。
赵无眠摇了摇头,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上午亮起金光。那是阴司法器,专克邪祟。
张元化冷笑一声,抬手一抓,那铁链竟被他徒手抓住,金光瞬间熄灭。
“阴司的玩意儿,也就吓唬吓唬小鬼。”
他用力一扯,赵无眠整个人被拽过来。张元化一掌拍在他胸口,赵无眠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身形都淡了几分。
张矛趁这机会,从怀里摸出许仲远留下的那半张离火符——已经烧得只剩一小块,但上面还有残存的法力。
他咬破舌尖,又是一口血喷上去,拼尽全身真气朝张元化打出。
离火符炸开一团红光,张元化被逼退两步。他身上冒起黑烟,被烧出一个洞。
“许仲远的东西?”张元化低头看了看伤口,抬头盯着张矛,“那老东西倒是舍得。”
他往前迈了一步,张矛已经靠在墙上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停车场入口传来。
“张元化,三十二年不见,你还是这副德行。”
张元化猛地转身。
入口处站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拄着根拐杖。普普通通,像个退休教师。
但张元化的脸色变了。
“你没死?”
“你都没死,我哪舍得死。”老人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许仲远替你挡了一劫,你以为就结束了?”
张元化盯着他,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今天先放你一马。”他后退一步,身形化作一团黑烟,卷起地上那个盗墓贼——那人已经干瘪得不成人形,“师侄,咱们后会有期。”
黑烟消失。
张矛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赵无眠撑着柱子站起来,身形还在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