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手一抖,缰绳差点脱手。
马被吓得前蹄高高扬起,车身猛地一晃。
中年富商一头撞在车板上,檀木匣子啪地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里面的铜钱哗啦啦滚了一地。
“吁!吁!”车夫拼命拽缰绳,好不容易把马稳住,一只手拽着马,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棍,眼睛死死盯着林子方向。
紧接着,林子里走出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高个子,瘦长脸,下巴上留着短须,衣裳灰扑扑的,走路的姿势很随意,像是刚从自家院子里溜达出来。
不是在打劫,倒像是在散步......?
“......”
身后跟着几个人。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上有道疤,手里拎着根木棍,看着就不好惹。
还有几个年轻些的,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拿着砍柴刀,站成一排,把路堵了个严实。
刘季走到马车前面,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车夫腰间的短棍上,又看了看地上滚得到处都是的铜钱。
“啧。”他咂了咂嘴,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你看看,你看看,好好的钱,摔成这样。”
车夫握着短棍,警惕地看着他:“你们要做什么?”
刘季像是没听见这话,自顾自地蹲下来,捡起一枚铜钱,吹了吹上面的灰,揣进袖子里。又捡了一枚,吹了吹,揣进去。再捡一枚,再揣。
“哎,这钱都摔坏了,我帮你们收着。”
“......”车夫嘴角抽了抽。
车里,中年富商捂着被撞疼的额头,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等看清来人,他脸色瞬间变了。
“哟,王掌柜。”
“巧了巧了,又碰上了。”
王掌柜的额角跳了一下。
巧?巧什么巧?
这条路他走了三趟,碰见这位爷两回。
上一回被“借”走了两匹布和一袋粟米,这回......
“你们是不是就盯着我一个人薅?”
刘季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哪能啊,这不是缘分吗?你看这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偏偏咱们又碰上了,这不是老天爷的安排?”
“老天爷的安排就是让你抢我的钱?”
“这话说的,什么叫抢?”刘季一脸正色,“我们这是借。对不对,弟兄们?”
樊哙在后面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对,借!”
曹参也跟着点头:“王掌柜,咱们这是借,不是抢。”
夏侯婴补了一句:“以后还。”
“......”王掌柜看了看樊哙手里的木棍,又看了看曹参手里的砍柴刀,再看看夏侯婴腰间别着的佩刀,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你们拿刀借?”他问。
“世道不太平嘛。”刘季把手一摊,“带着防身。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王掌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地上那堆铜钱也被这帮人捡得差不多了。
他算了一下,发现这一趟的利润去了大半。
“你们就不能换个人抢?”
刘季想了想,很诚恳地摇头:“这附近就你一个做买卖的。”
“......”
“那我还得谢谢你们?”
“谢就不用了。”刘季摆摆手,“要不王掌柜给我们留个地址,将来发了财,连本带利还你。”
王掌柜看着他,无语道:“不用了,你们留着花吧。”
刘季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多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王掌柜抱着空匣子转身上车,动作比来时快了许多,将帘子放下来,隔着布帘子丢出一句话来。
“下次换个人劫,别光逮着我薅。”
“好嘞!”
车子颠簸着往前,轮子碾过黄土,扬起一片灰尘。
“王掌柜慢走啊!”刘季笑容满面地在后面挥手,“路上小心!”
马车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樊哙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枚铜钱捡起来,在衣角上擦了擦,递给刘季。
“大哥,这回弄了多少?”
刘季把袖子里的铜钱倒出来,和樊哙手里的凑在一起,数了数。
“这位王掌柜,真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