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项目转机来得突然。周一早上,李甜甜刚到公司,屁股还没坐热,座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声音,挺年轻,语气客气得反常:“李工您好,我是城北项目新对接人,姓孙。上周您修改提交的方案我们领导看过了,非常满意。特别是绿化景观那部分,跟我们原始设想完全契合。您看下周方便的话,我们过来把合同签一下?”
李甜甜握着听筒,好几秒没反应过来。“签合同?可调研报告还没最终定稿……”
“没关系,先签意向合同,后续流程同步走。我们领导特意交代了,这个项目要抓紧推进。”对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陆总那边也沟通过了,说您这边没问题。”
挂了电话,李甜甜还盯着座机发呆。窗台上的绿萝在晨光里绿得晃眼。她想起上周五在厂房,陆则衍说的那句“客户那边,不会再有问题”。当时以为只是句宽慰,没想到是陈述句。
方琳端着咖啡晃过来,见她愣神,戳了戳她肩膀:“发什么呆呢?客户又找你茬了?”
“不是,”李甜甜转过头,表情有点懵,“他们说……下周来签合同。”
“什么?!”方琳咖啡差点洒出来,“真的假的?之前不还挑三拣四啥也不说吗?”
“换对接人了。说方案没问题。”
方琳眯起眼睛,凑近压低声音:“你找陆总帮忙了?”
“没有。”
“那就是他找你了?”
“也没有。”
方琳盯着她看了几秒,撇撇嘴坐回自己工位,小声嘀咕:“鬼才信。”
李甜甜没接话,视线飘向窗外。银杏树枝光秃秃的,在冷风里硬邦邦地摇晃。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黑色头像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打了句“城北项目合同的事,谢谢您”,又删掉。换成“陆总,客户联系我了”,又删掉。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算了。他大概也不想听这些。
周三客户来得挺准时。一男一女,男的姓周,是项目负责人,看着很干练。女的姓孙,就是打电话的那个,年轻,笑起来有酒窝,一见面就主动握手。
“李工,真不好意思,之前是我们内部沟通出了问题,需求没给全,让您白忙活好几轮。”小孙语气诚恳。
“没事,解决了就好。”李甜甜引他们进会议室。
合同签得很顺利。送走客户,她站在公司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那两人的车驶出院子。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摸到那个已经凉透的红色暖水袋。她这些天一直带着,像个护身符。
手机震了震,是总裁办助理的消息:“李姐,陆总请你上来一趟。”
她坐电梯上十件。听见声音,他抬眼看她,手里笔没停。
“坐。”
李甜甜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办公室暖气很足,她进门时带进来的寒气很快消散了。
“合同签了?”他问,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
“签了。”
“嗯。”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往后靠了靠,“后续施工方案,有把握吗?”
“调研数据都齐了,方案框架我已经在搭,应该没问题。”
陆则衍看着她,目光平静。“预算部分盯紧点。这种改造项目,最容易在施工阶段超支。”
“我明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云层更厚了,光线暗淡下来。
“陆总,”李甜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合同的事,谢谢您。”
陆则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没接这话,反而问了句:“那个暖水袋,还管用吗?”
李甜甜下意识把手往口袋里缩了缩。“管用。每天都带着。”
“天冷,水凉得快。记得勤换热水。”
“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李甜甜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站起身:“那陆总,我先回去了。”
“李甜甜。”他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没回头。
“下次加班别吃剩饭。”他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情绪,“楼下食堂营业到字和图表,标题是“城北旧厂区改造项目施工方案(初稿)”。
“写到哪了?”他问。
“才开头,刚把总体施工流程梳理完。”
“不急,慢工出细活。”他顿了顿,“吃饭了吗?”
“吃了。带的午饭,晚上热了热。”
“又是剩的?”
李甜甜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嗯。”
陆则衍没接话。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她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他就那么靠在隔断上,看着她屏幕上滚动的文字。李甜甜手指悬在键盘上,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早点回去。太晚了不安全。”
“我把这段写完就走。”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电梯方向。
李甜甜坐在那里,听着电梯下行的那声“叮”,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纸杯里的热可可还温着,她又喝了一口,这次尝出了一点不一样的、细微的香气,像是肉桂。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夜色浓重,玻璃上倒映出她工位的灯光,和那个孤零零的白色纸杯。
周末,杨玉玲来她这儿蹭饭。李甜甜炒了个西红柿鸡蛋,做了个紫菜汤。两个人坐在小餐桌前,杨玉玲夹了一筷子鸡蛋,点点头。
“这回糖放对了。有进步。”
“按你说的,两小勺。”
“这就对了。做饭不能光看菜谱,得有自己的手感。”杨玉玲又喝了口汤,忽然抬眼打量她,“李甜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