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要紧的是得先消除她与贺临之间的隔阂。
猜忌从来是相互的,她对贺临满心戒备,处处提防。
贺临自然也有对她若有若无的疑心。
再浓烈的心思执念,到了关键时刻也会变得谨慎,他也不是个任由牵着鼻子走的人。
但如果两人一直互相提防,互相试探,她就难以下手。
只有让贺临对她放松警惕,才有机会去找是否有贺家相关的账册和文书。
进了林晚房间内,光线柔和了许多。
贺临小心翼翼将她放在软榻上,自己则半蹲在榻前,动作轻柔,捏着她的脚踝看了下,脱掉她的鞋和袜子。
他先用垫子垫在她的小腿上,让她的脚微微抬高,减少些许痛感。
随后才捏着她的脚踝,盯着那刮破了皮、周围红肿的伤口。
“睡前涂的药,方才在走路时都蹭掉了。”
伤口不大,但看着倒挺深的,周围红肿地方还有些许青紫色。
贺临指腹挑出药膏,在掌心揉开捂热好一会,再细细用指尖在她伤处边缘涂上。
力道轻柔,一圈一圈地将伤口边缘的淤肿散开。
“晚晚,疼吗?”
林晚方才哭得厉害,眼睛的红都还未散去,此刻像小兔子一样,微微抬起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看到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细柔的光线下,有浅淡影子。
他的神情专注,眉头微蹙,很是心疼的样子,满心满眼只盯着她这一处脚伤上。
贺临给她把药膏涂匀之后,帮她拢好袜子,小心地安置好她的脚,在脚下垫了个软枕。
“晚晚,你同我说的事,我能应下。
既然贺家待你如亲人,你又心牵挂着他们,我便会设法保全,尽力为贺家周旋,让他们脱身,也是为了让你日后自在开心地活着。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往后不许再回到贺初身边,更不许与他私下相见。
还有,无论是友情还是亲情,亦或其他名头,半分多余的牵扯都不能有。”
他清楚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的。
借着种种由头,一次次私下相见,一点点靠近,关怀照料,把她夺到自己身边。
贺初与她拜过堂,成过亲,名分在前,情分在先。
私下见面,哪怕友情、亲情或是旧识,只要独处多了,便容易出意外。
林晚看着他这紧绷又执拗的样子,暗暗泛起一丝好笑。
眼前的人权势滔天,心思深沉,当朝监察使,可此刻也只是个比她小五岁的少年。
执着于在情爱中要一句准话,生怕看上的人偏向别的男子。
林晚可以给承诺。
左右几句应承,给贺临一颗定心丸,给他看得见的希望。
人只要有希望,便愿意耐着性子与他相处。
凡事徐徐图之,不必非要争一个立刻兑现的是非答案。
给他承诺,给他盼头,慢慢磨去他的戒心。
“沐言,我可以答应你,若你能救贺家。
我既已站在你身边,便不会再回到贺初那里去。
我答应不与他再见面,不与他有任何其他牵扯,这些都能应下,只要他们能从牢狱中逃脱。”
贺临能应下救人,林晚也松了一口气。
他既已金口承诺,便不会轻易反悔,贺家至少少了一层致命威胁。
只是京城局势风云变幻,贺临的保证是一回事,可朝堂变数丛生,谁也说不准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林晚不能只靠着这一句承诺便高枕无忧。
想要真正为贺家争出生机,她必须尽快摸清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才能早做其他打算。
而贺临得到林晚的承诺后,紧绷的神经也散去了,语气松快。
“晚晚,你能这般想便是最好。”
他抬手扶了下她鬓间的碎发,温声道:
“晚些再一起用饭。你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去吩咐这些丫鬟,她们都是我特意挑来伺候你的,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要先去忙。”
说罢,贺临便站起身整理衣袍。
他本就不是闲散之人,此番在真州抓了不少贪腐和私盐案相关之人,桩桩件件都要赶到京城前梳理清楚,好尽早呈送圣上御览。
这段时日他在林晚身上耗了心思,原本时间耽搁不少。
如今可以再无旁骛去将心思放在公务上。
就在贺临转身要离开时,榻上的林晚忽然伸手去扯他的衣袖。
“沐言……
你可不可以在我房间办公?”
她垂着眼帘,长睫微动,眼尾还有残留着方才哭过的委屈淡红。
说话间,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绯色,十足羞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