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又缓缓松开。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抬眸看向陶盛歌，清丽的眉眼间只剩一片冷静坦荡，周身气场不卑不亢，全然没有被这番问责压下去半分。
她往前轻轻站定，目光直直看向陶盛歌，声音清亮平稳，传遍整个围观人群，没有一句嘶吼，却字字铿锵：“陶大姐，您是政委夫人，是大院里长辈，我敬重您。可今日这事，您不问前因，不辨是非，一上来就问责于我，这公道，怕是不好这么算。”
陶盛歌没料到她敢直接顶嘴，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呵斥，就被席茵紧接着的话堵了回去。
“我和鹤眠从街口往家走，一步路没多走，一句话没多说，是李嫂子主动拦在路口，张口就对我污言秽语辱骂，甚至诋毁我和我丈夫的名声，这话在场不少邻里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都能作证。”
席茵目光扫过周遭围观的家属，语气坦荡，“我身为军属，安分守己，从未招惹是非，无端被人拦路辱骂，难道连一句辩解都不能说？难不成在陶大姐眼里，军属被人当众诽谤，也要忍气吞声，才叫和睦团结？”
这话一出，陶盛歌脸色微变，围观家属也纷纷点头，心里都清楚席茵说的是实话。
席茵看着她，语气依旧平稳，但说出来的话非常戳人心窝子。
“我知道，在大姐心里，觉得我模样生得稍显周正，就成了不安分、不踏实过日子的人。可长相是父母给的，我从未凭着容貌招惹过半分是非，待人接物守礼守矩，对邻里以诚相待，从没做过半点对不起身份、对不起大院规矩的事。”
“就凭长相定一个人的品行，凭偏见断一件事的是非，这不是和睦，是偏袒；不是维护大院风气，是让真正挑事的人有恃无恐，让安分守己的人寒心。”
“我敬重您是政委夫人，也遵守大院的规矩，但我不能认这莫须有的罪名。今日错不在我，我不会道歉，也不能平白受这委屈。若是大姐觉得，被人拦路辱骂、毁人名声，也要忍下才是团结，那这所谓的团结，我席茵，不敢苟同。”
最后一句话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陶盛歌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尖死死攥着衣角。
她在大院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被席茵这个年纪的小丫头这样说，满心的难堪与恼恨，却偏偏找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宋鹤眠上前半步，稳稳站在席茵身侧，长臂微微收拢，不动声色将人护在怀中，本就凌厉的眉眼此刻沉得骇人：“我就在这里，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我妻子所言句句属实，她本就是无妄之灾，平白受了辱骂。”
他一句话，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身为丈夫，当众力挺妻子，态度坚定，不容置喙。
一旁的李青山吓得额头直冒冷汗，连忙上前打圆场，连连点头附和，恨不得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家婆娘身上：“是是是！宋营长说得对，全是我的错，是我没管教好家里的婆娘，是她不懂事，整天搬弄是非，给大家添麻烦了，给陶大姐、给宋营长夫妇赔不是了！”
事到如今，陶盛歌心里又气又闷，却再也没了方才的底气。
人家李花花的丈夫都亲自站出来作证了，摆明了就是要护着席茵，她就算想再偏袒李花花，也找不到由头。
更让她如鲠在喉的是，席茵那番话，把她那点隐晦的小心思裸地戳破，摊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让她这个政委夫人颜面尽失。
陶盛歌只能拔高声音，试图挽回颜面：“席茵同志，请你注意说话的分寸！休要在这里胡乱揣测！”
席茵抬眸看她，眉眼淡淡，无所谓地挑了挑眉，语气坦荡又直白，半点不怵。
“分寸我自然懂，可陶大姐，方才我和李嫂子都在这里，你明明看到她撒泼闹事，却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先问责我这个受害者。抛开您嫉妒我长相出众不谈，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她不卑不亢，直白戳破，反倒让陶盛歌更加手足无措，满心都是被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却又无从辩驳。
人群里不知是谁，没忍住冒出一声轻笑，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宋鹤眠的目光落在身旁眉眼清亮坦荡无畏的席茵身上，眸光骤然变软，心底默默应了一声：嗯，说的没错，是挺漂亮的。
陶盛歌被这两人的态度堵得脸色铁青，平日里积攒的不满与此刻的怒火交织，猛地往前凑了半步。
“宋鹤眠同志，你年轻喜欢好看的脸蛋原本也是正常的。可惜当初你不为美色所动，我还念你沉稳靠谱，有军人的定力。现在看来，也是个色令智昏的，被女人迷昏了头！我倒是要问问你，就是不知道在战场上，对面的敌人好看些，柔弱些你是不是也要护着？置军纪、置职责于不顾，你这是要犯大错！”
周遭原本围观的几个家属和战士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谁也没想到陶盛歌会把话说得这么重。
席茵站在宋鹤眠身侧，一股又气又急的火气瞬间冲上心头。
她好端端的被人骂就算了，凭什么要这么诋毁宋鹤眠？
她知道自己和李花花起了争执，落了人口实，陶盛歌想拿捏她、指责她，她都能忍，可她绝不能容忍别人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抹黑宋鹤眠。
宋鹤眠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他恪尽职守，一心为公，战场上从不含糊，怎么能因为护着自己，就被安上“色令智昏”的罪名？
宋鹤眠却始终站得笔直，面对陶盛歌的厉声斥责，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轻轻侧过头，用眼神安抚了一下身旁情绪激动的席茵，随即转头看向陶盛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笑。
“陶副主任，今天就是王政委站在这儿，我也是这句话。今天的事情，席茵从头到尾都没错，好端端被人泼脏水，被人当众造谣污蔑，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咽不下这口气，就是您，平白被人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也过不去这个坎。”
“我们只是客观跟您阐述事实，你非要往我们头上戴帽子，我们无话可说，但不代表我们就认同你的话是对的。”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摆明了立场，又没有丝毫顶撞上级的失礼，可落在陶盛歌耳朵里，却成了裸的顶撞。
陶盛歌这辈子最看重自己的身份地位，平日里在家属院、在单位里，谁不是对她客客气气，如今宋鹤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丝毫不给她面子，还拿王政委压她，顿时让她颜面尽失。
陶盛歌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好！好一个牙尖嘴利！宋鹤眠，我看你是真的糊涂了！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立过几次功就可以目无尊长、无视纪律！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媳妇不懂规矩，和家属起争执，败坏风气，你不仅不管教，还一味包庇，这事我管定了！回头我就把这事上报，记过处分、调去偏远驻地，有的是办法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序，什么叫服从上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