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院子,就看见崔乐安从屋里出来。
崔乐安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满脸酒气,走路都晃。
一看就知道,又是去哪儿喝花酒了。
崔观海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你个小畜生!”他冲上去,一巴掌扇在崔乐安脸上。
“啪!”
这一巴掌打得又狠又响,崔乐安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直接摔在地上。
他捂着脸,懵了:“爹……爹你打我干什么?”
崔观海指着他的鼻子骂:“我打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家里出什么事了?你还出去喝酒?还去那些脏地方?”
崔乐安爬起来,不服气地嘟囔:“出什么事了?最近不是挺好的嘛?你们不是是去府城找孙大人了吗?”
“你是个猪?”崔观海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脚踹过去,“你知不知道,咱们家书局没了,还赔了一大笔钱,你爹我让人打的站都站不稳了。”
崔乐安被他踹得翻了个跟头,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脸色变了。
崔观海媳妇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儿子倒在地上,赶紧扑过去护住他:“老爷!你干什么打孩子!”
崔观海瞪着她,眼珠子都红了:“我打孩子?我打的就是他!你看看他这副德性,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喝玩乐,正事不干!”
他越说越气,指着崔乐安:“凭什么?凭什么人家林砚秋能考上秀才,能当案首,能让知府大人看重?你呢?你除了喝酒逛窑子,还会什么?”
崔乐安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缩在他娘身后不敢吭声。
崔观海媳妇护着儿子,不甘示弱地顶嘴:“孩子还小,慢慢来嘛……”
“慢慢来?”崔观海冷笑,“还小?人家林砚秋比他也大不了两岁!人家都三元及第了!他还小?”
他越看越气,忽然抬手,又给了媳妇一巴掌。
“啪!”
崔观海媳妇捂着脸,愣住了。
崔观海指着她,咬牙切齿:“都是你这妇人惯的!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你看看你把他惯成什么样了!”
崔观海媳妇捂着脸,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崔乐安缩在地上,看着暴怒的爹,又看看捂着脸哭的娘,整个人都傻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崔观海站在那儿,看着这个家,看着这母子俩,忽然觉得浑身都没力气了。
他慢慢蹲下去,双手抱住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了。
拼搏了这么久的家业,什么都没了。
就剩下这一处老宅子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林砚秋这时候还在府学备考。
府学的月考,可不是县学那种小打小闹。
在大景,府学是全省的最高学府,能进府学的都是从各州县考出来的秀才。
每月的月考,由知府或者府学教授亲自主持,考的是生员的真本事。
月考分两种,一种是官课,一种是师课。
官课每月初三由地方官员主持,师课每月十、五经文、策论、试帖诗,轮着来。
成绩分等第,生员分超等、特等、一等,考得好的有奖励,考得差的要挨训。
林砚秋这个案首,月考自然不敢马虎。
他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把四书五经又翻了一遍,把策论的套路又琢磨了一遍,还写了几首试帖诗练手。
徐长年看他那认真样,啧啧道:“你都案首了,还这么用功?”
林砚秋头也不抬:“案首怎么了?案首不用考?案首考砸了不丢人?”
徐长年被噎得没话说,乖乖回去看书。
月考那天,林砚秋发挥得不错。
两篇四书文写得中规中矩,策论也写得扎实,试帖诗更是顺手。
考完出来,徐长年一脸苦相,问他考得如何,他笑笑说还行。
不过这段时间,林砚秋也不平静。
自从他来到府城的消息传开以后,这府城的各个商贾和世族,都开始拉拢他了。
今天这个送帖子,明天那个请吃饭,后天又有谁登门拜访。
都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一开口就“久仰久仰”“林案首大才”,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林砚秋心里清楚,这些人是看中他的前途。
三元及第,知府看重,学政赏识,这种人以后肯定是前途无量。
现在不巴结,等人家中了举人进士,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了。
但他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
该见的见,该推的推,面子上过得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