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团长这话问得很尖锐。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脸上,一明一暗。
沈昌焕看着周团长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哈哈一笑,露着自信说道:
“周团长,美国人是我们的盟友不假,但不是我们的主子。
南华跟美国合作,是因为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哪天合作没利了,我们自然会调整。
这一点,总统在内部谈话的时候,和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讲过。
美国人不聋不瞎,他们肯定听得见,但听见了,又如何?”
周团长听完,仔细消化这沈昌焕这番话,感觉他的话,放在自己身上,也是合理的。
他端起那杯续了水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还是那个茶,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口喝下去,觉得比刚才更有味道了。
他放下茶杯:“沈部长,你这个人,说话不绕弯子,我喜欢。”
沈昌焕给他的杯子续上茶:“周团长也是个爽快人。”
火车在铁轨上飞驰,咣当咣当的节奏一直没变。
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丘陵,丘陵又变成了平原。
偶尔能看见远处的村庄,白墙青瓦,炊烟袅袅。
几个孩子在田埂上放牛,牛慢悠悠地走,孩子们跟在后面奔跑,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样。
周团长看着那些孩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南华的农村,比我们那边安静。”
沈昌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他知道周团长说的“安静”是什么意思,但没有接过这一茬。
沈昌焕话题一转,自顾自的说道:“这次亚非会议,本来是印尼人发起的。
苏加诺想在第三世界当个头,尼赫鲁也想在亚洲刷存在感。
但他们一开始没打算请我们。”
周团长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结果还是邀请了,还改到了长安。”
沈昌焕带着一丝不掩饰的自信说道:“不是我自夸,没有南华,这个会议开不起来。
苏加诺和尼赫鲁再不愿意,也得让路。当然,也感谢贵国保持沉默,没有反对。”
南华现在的体量摆在这里,任何一个亚非会议,少了南华,都是残缺的。
“沈部长,我听说美国人也在背后使劲?”周团长问了一句,语气随意。
沈昌焕没有回避,坦诚道:“美国人希望印尼能看清现实,更不不希望印度骑墙,也不想让你们主导会议的走向。”
“这次的主题,是不结盟主题,你们和美国签了互助条约的。”
沈昌焕笑了:“周团长,这种不结盟的鬼话,只是骑墙派的借口罢了。
南华和美国是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周团长会心一笑,又问了一句:“那毛熊人呢?有没有暗中联系你们?”
“毛熊人在印尼修了好几个监听站,盯着马六甲海峡,盯着南华的有一切。
你知不知道,南华每天都有毛熊的间谍被揪出来,像是野草一样,根不拔掉,就会一直生长。”
沈昌焕没有直接回答,但这话本身就是回答。
听完沈昌焕的话,周团长靠在藤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他也更加深刻的了解了,南华不想当任何人的棋子,也不想被任何人牵着走。
这一点,和他心里想的,不谋而合。
“沈部长,这茶真不错,越喝越有味道。”周团长忽然又扯回到茶的身上了。
沈昌焕也顺着他的话题走:“周团长喜欢,带两罐回去。”
周团长哈哈一笑:“沈部长莫非忘了,这可是我家的特产。”
两人谈笑甚欢,时间过得飞快。
火车过了升龙城,短暂停留加水之后,继续往长安方向开去。
周团长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升龙城的天际线,十几栋高楼在阳光下折射着光芒,
楼顶的霓虹灯招牌白天也亮着,红的、蓝的、绿的,花花绿绿的一片。
“升龙城是南华最大的工业城市。”沈昌焕在旁边介绍了一句,“钢铁、机械、纺织,都在那边。”
周团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的目光从那几栋高楼移开,落在了远处的一片工厂区上。
烟囱林立,白烟滚滚,一眼望不到头。
他默默的看着那些烟囱的数量,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南华都开始执行二五计划了,而自己国家连工业化基础都还不完善。
火车继续往南。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开阔,平原一望无际,水田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偶尔有一列货车从对面开过来,拉着满满一车的钢材或煤炭,车头冒着黑烟,轰隆隆地驶过,震得车窗嗡嗡响。
快到长安的时候,沈昌焕看了看手表,站起来,整了整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