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日。
从长安到升龙,从西贡到曼谷,从南荣到万生屿,南华的每一座城市、每一个小镇、每一条街道,都被同一条消息点燃了。
报馆的印刷机彻夜未停。
《南华日报》头版头条只有一行字——“对日索赔谈判圆满结束”。
副标题排了三行:日方赔偿十物六万件,转让核心技术九十物,交了九十物归还清单:“顺化皇宫金印,金边王宫纯金坐佛,暹罗拉玛一世加冕金冠,缅甸贡榜王朝孔雀宝座,华夏商周青铜器,敦煌写经……”
每念出一件文物,人群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念到“华夏商周青铜器”时,人群中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同时跪了下去。
他们当初是从羊城中山大学教授,当年亲手把图书馆的善本装箱往后方运。
日本人轰炸广州,一半的善本没运出来,烧了。
一个老教授跪在地上,对着承天门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子孙不孝,让国宝流落异邦。今日政府替我们要回来了,他日完璧归赵,子孙再祭。”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
收音机里的新闻播完了,播音员说了一句稿子上没有的话:“听众朋友们,今天是一个好日子。”
广场上再次响起欢呼声。
“南华万岁”的声浪一波接一波,从广场涌向承天门,涌向朱雀大街,涌向整座长安城。
老吴站在茶馆门口,听着远处的欢呼声,看着手里那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父亲穿着军装,年轻得不像话,那是刚入伍拍的照片。
“爸,”他低声说道,“你听见了吗?”
照片上的人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这一天,南华各大城市工厂下午放假,商店打折,酒馆免费。
鞭炮从清晨放到深夜,硫磺味弥漫在每一条街道上。
消防队出动了上百次,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消防队长在值班日志上写了一行字:
“今日全城燃放鞭炮庆祝抗战胜利十周年及对日索赔成功。出警频繁,但无重大火灾。全队心情愉快。”
入夜后,广场上的人渐渐散了。
但朱雀大街两旁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沿街的旗杆上,蓝底金星旗在夜风中轻轻飘着。
每隔几步就有一面旗,从承天门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一天的《南华日报》晚刊,头版只有一张照片:
长安城中心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无数面挥舞的国旗,一个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手里的小国旗正在迎风展开。
照片下方印着一行字:“1955年7月2日,长安。”
没有太多的文字,不需要。
这一天,无论是汉人、岱依人、暹罗人、高棉人、掸族人,还是从云贵来的新移民,从两广来的老移民,所有人都记住了同一个日子。
日本人的残暴,老一辈的人都亲身经历过、亲眼看见过、亲手埋葬过。
南华替他们把债要回来了。
从这一天起,他们不再只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是真正的南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