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南黑市角落。
瘦猴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砖头，领着狗子几个人钻进一条暗巷。
几麻袋碎米堆在地上。黑市贩子裹着破大衣，蹲在旁边抽旱烟。
瘦猴掏出一把毛票，直接砸在黑市贩子怀里。这碎米是最便宜的底层货，掺着不少沙土和稗子，但现在成了瘦猴眼里的金疙瘩。
半个钟头后，南鲜水果老铺子后院。
一麻袋干瘪的破橘子皮被扔在板车上。瘦猴扔下五分钱，推着板车就走。
漏风的破院子里，一口大铁锅架在露天土灶上。
“狗子！赶紧洗两把倒进去！”瘦猴指着铁锅大吼。
狗子把碎米和橘子皮胡乱用水冲了两遍，一股脑倒进铁锅。两桶刚打上来的井水直接浇下去。
什么泡米控温、炮制陈皮，在这全成了扯淡。
“起火！猛烧！”
瘦猴往灶膛里猛塞干柴。大火瞬间窜起，烧得锅底噼啪作响。
大半个小时过去，铁锅盖子被蒸汽顶得直跳。半点甜香味没有不说，生橘子皮让大火一煮，直接蹿出一股子苦涩味，混着碎米没熟透的生气，直冲脑门。
狗子被熏得连连后退，捂着鼻子直咳嗽。
“猴哥，这味儿不对啊！”狗子指着铁锅，“福源祥那糕闻着可是甜香的，咱这怎么一股子苦药汤子味？”
瘦猴死死盯着锅里那坨冒着泡的灰泥，脸皮直抽抽。
他可是亲口尝过福源祥米糕的，当然知道这味儿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他回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麻袋，买碎米和橘子皮的钱全砸进去了。昨天在狗子他们面前“发大财”的牛皮也吹上天了。
现在要是认怂，钱打了水漂不说，以后还怎么带小弟？
“懂个屁！老子钱都砸进去了，今天就是坨屎也得给它捏成型！”
他指着那锅糊糊咬牙切齿：“这帮人饿急眼了连观音土都啃，谁还在乎好不好吃？咱这可是福源祥同款，只要便宜不要票，他们抢都来不及！”
瘦猴把锅里半生不熟的硬面团捞起，往案板上一摔，拿刀切成四四方方的块状。
“明天一早，推到轧钢厂必经的那个拐角！咱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卖完一车就撤！”瘦猴直搓手，“这帮工人手里有钱没票，绝对好糊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红星轧钢厂外围的胡同口。
工人们正往厂里赶。票据制刚下来，家家户户细粮见底，不少人早饭都没吃饱，等着中午食堂那顿。
瘦猴推着一辆破板车，停在人流最密集的风口处。
板车上摆着几大筐灰黄色的劣质米糕，被冷风一吹，表面干硬得像砖头，隐隐透出一股子苦涩的生味。
“卖糕嘞！福源祥同款暖胃米糕！”
瘦猴扯开破锣嗓子，拼命吆喝。“不要粮票！不要肉票！半价管饱！先到先得！”
不要票还半价，这在这年头可是能让人抢破头的好事，原本匆匆赶路的工人停下脚步，呼啦啦围了上来。
人群外围。
贾东旭缩着脖子，跟在易中海身后，肚子饿得直打鼓。
他昨晚就喝了一碗清汤寡水的棒子面粥，这会儿饿得头晕眼花。听到瘦猴的吆喝，贾东旭猛地踮起脚尖。
不要票？半价？福源祥同款？
听到这几句吆喝，贾东旭眼睛都冒绿光了。沈砚那铺子卖的米糕，他昨儿在院里听人吹得天花乱坠，偏偏他又不好意思去买。
现在这同款还便宜的货摆在眼前，不买简直是吃大亏。买回去还能在院里显摆一圈。
易中海走在前面，余光瞥见那灰黄的米糕就觉得不对劲儿，心里冷哼一声。
这能是福源祥的手艺？沈砚那小子精得很，能把配方随便漏给这种街头混子？这小摊贩绝对有猫腻。
他故意慢吞吞地抬了抬手，语气不痛不痒：“东旭啊，外头的东西不干净，便宜没好货。”
贾东旭此时哪听得进去，身子一侧就绕过了易中海的手：“师傅，您就是太仔细！这年头不要票的好事上哪找去？我先去买两块垫垫肚子！”
贾东旭根本不听劝，仗着年轻力壮，硬是挤开人群，直接冲到板车前。
“给我拿两块！”贾东旭掏出两张毛票拍在车辕上。
瘦猴利索地收钱，抓起两块硬邦邦的面团塞进贾东旭手里。“您拿好嘞！管饱！”
贾东旭捧着那两块沉甸甸的米糕，转身冲着人群外的易中海扬了扬下巴。
周围没买到的人纷纷看过来。贾东旭张开大嘴，对着那块米糕狠狠咬下一大口。
上下牙齿猛地一磕。硬！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块土砖！
贾东旭腮帮子死命发力，硬生生扯下一块嚼了起来。
嚼第一口。一嚼全是夹生米，硌得牙酸不说，咽下去的时候跟吞了把碎玻璃似的，剌得嗓子眼生疼。
还没等他缓过劲，生橘子皮熬出来的苦水味儿一下反了上来，苦得他天灵盖都麻了！
贾东旭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他喉咙一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哇——”
贾东旭猛地弯下腰，一口将嘴里的生米渣子全吐在瘦猴的板车轮子上，咳得眼泪鼻涕横流。
旁边几个同时咬下米糕的工人也纷纷吐了一地，捂着腮帮子直骂娘。
“呸！这他妈是给人吃的吗？全是生米和沙子！”
“苦得跟黄连一样！这孙子卖的是什么玩意！”
受骗的工人们火冒三丈，呼啦一下把板车围了个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