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的殿门合上了。
铜闩落槽的声响沉闷,像一块大石头落进深水里。
纯贵妃站在殿内没动,两只手攥着帕子,面沉如水。
她闭了闭眼,把心里头那根绷了一整个早晨的弦,松了松。
“给本宫细细说一遍,一丝都不要遗漏。”
秋棠跪在脚边,低声把地牢里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怎么撬的锁,怎么灌的鹤顶红,光头和尚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怎么把老妇人从铁栏里拖出来,怎么塞进暖轿底下的暗格。
一步一步,干净利落。
纯贵妃听完,胸口那团淤堵的气终于顺了下来。
慧明终于死了。
那个满嘴跑马的蠢和尚,再也不能张嘴说出任何对她不利的话了。
白惠乐也到手了,丹药的配方,驻颜的秘方,全在这个女人脑子里。
只要控住白惠乐,她就不必再受制于任何人。
“把人抬进去。”
密室的门推开了。
暗格做在暖轿底板下头,空间窄得只能塞一个人。
秋棠弯腰将里面裹着锦袍的人影拖了出来,搁在密室的木板床上。
纯贵妃走过去,俯身,伸手掀开蒙在那张脸上的粗布巾。
手僵在半空。
木板床上躺着一个老妇人。
满脸横肉,颧骨很高,嘴角挂着一丝涎水,鼾声粗重,口水把锦袍的领子洇湿了一大片。
这张脸,纯贵妃从没见过。
这个女人不是白惠乐。
她很快反应过来,劈手扇了老妇两个耳光。
“速速醒来!”
老妇被打得一个激灵,睁开浑浊的眼珠子,嘴一咧就嚎了出来。
“你是谁!为何在地牢里!”
“别打了!别打了!小的是段王府柴房关着的犯人,偷了一匹绸子才进去的!”
“半夜有人把我拖出来,换了身衣裳,绑在铁栏杆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纯贵妃盯着这张满是泪水鼻涕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的手撑在木板床边缘,指甲扣进了木头里。
一双眼一滴泪都没有了。
地牢。老女人。蒙面。受刑。官家贵妇的衣裳。
全对得上。
唯独人不对。
段怀远提前把真正的白惠乐转走了。
留了替身在牢里,就等着她的人去动手。
“啪——”
案上的赤金小盏被纯贵妃一掌扫落,砸在青砖地上碎成三瓣,茶水溅了秋棠一裙子。
她的膝盖都软了,扶着妆台坐了下去,浑身一阵一阵地打摆子。
秋棠吓白了脸,张嘴想说什么,被纯贵妃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你们几个……全是废物!”
指甲扣进掌心的肉里,一点血渗了出来,她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禀。
“娘娘,浣衣局一个叫柳儿的宫女求见,说有白老夫人托付的物件,不敢耽搁。”
纯贵妃浑身一震。
白老夫人。
她盯着殿门看了五息,嗓子发紧。
“搜身,放进来。”
柳宫女低眉顺目走进内殿,容貌清秀,身形纤弱,与纯贵妃有三四分相似。
她跪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的信封,双手举过头顶。
“一位老嬷嬷三天前塞给奴婢的,说务必亲手交给贵妃娘娘。奴婢不敢看,原封未动。”
纯贵妃接过信封,手指颤了一下。
封口的火漆上压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乐”字——白惠乐的习惯。
她撕开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