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音乐教室走廊内,空气仿佛因为这骤然降临的杀意而变得粘稠。】
【中年人和那个头戴纸袋的蒙面诅咒师,自然都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从天内理子怀中突兀跳下的那个黑白相间的毛绒玩偶。】
【除了最初一闪而过的些许错愕与奇怪之外,凭借着作为诅咒师的经验,他们很快就凭借那微弱却异常平稳的咒力流向察觉到了一个事实,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熊猫,其实是一具制作精巧的咒骸。】
【然而这个发现不仅没有让他们感到半分警惕,反而让两人在心底发出了不屑的冷笑。】
【在他们看来,这大概只是那些想要保护星浆体的咒术师,在无法贴身保护时,随手留下的一种低级防卫措施罢了,这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毕竟对方的正规咒术师此刻连个人影都没有出现在这里,而作为常年在黑市里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觉得,自己会是那种连一具用来唬人的玩具咒骸都处理不了的三流货色。】
【倒不如说他们此刻内心甚至觉得爽快到了极点,与杀死天内理子后那高达数千万甚至上亿的天价悬赏金比起来,这笔买卖到头来需要跨越的最后一道障碍,居然仅仅只是处理这样一只连牙齿都是棉花做的咒骸?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赚翻了!】
【在极度的贪婪与傲慢驱使下,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悠哉地思考起接下来的繁琐步骤,杀死这个小丫头之后,要怎么带着她的尸首去证明自己成功击杀并领取赏金了。】
【毕竟这里可是学校,现在看来比起杀死她这件犹如捏死蚂蚁般简单的事,一会怎么扛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避开人群离开,反而还显得更麻烦一些。】
【就在这时,中年人和蒙面诅咒师隔着天内理子,目光在半空中极快地交汇了一瞬。】
【他们都从对方那充满血丝的眼中,看到了对那笔巨额赏金势在必得的贪婪与独占欲。这两个自私残忍的家伙,可没有像酒店里那四个白痴一样,有着去尝试探讨合力瓜分赏金的愚蠢打算。】
【先下手为强!】
【几乎是在同一零点一秒,中年人与蒙面诅咒师不约而同地发难,犹如两头饥饿的野兽般一前一后猛地冲向了被夹在中间的天内理子!】
【不仅如此,心思更加阴毒的中年人还在冲刺的瞬间飞速结印。】
【他脚边那两只下半身是人手、上半身是巨大肉块的丑陋咒灵,突然犹如癞蛤蟆一般高高地鼓起了腥臭的腮帮子。】
【它们一左一右,分别将那充满腐蚀性咒力的攻击死死瞄准了对面冲过来的蒙面诅咒师以及地上的那只熊猫。】
【而中年人自己,则是打算趁着咒灵制造出的混乱与掩护,直接伸手去拧断天内理子那纤细的脖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令人窒息的恐怖绝境,天内理子已经被彻底吓得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她只是一个没有受过任何战斗训练的少女,她的动态视力根本无法跟上这种级别的生死搏杀。】
【在她的眼中,眼前的视线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影和令人作呕的怪物腥风。】
【在极度的绝望中,她颤抖着低垂下那双盈满恐惧泪水的眼眸,呆呆地看向了落在自己脚边、那个刚刚甚至还会开口说话的熊猫玩偶。】
【因为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里,那是她此生至今见过的、最强且最令人深不可测的男人,亲手递给她的救命稻草。】
【生死存亡的一线之间,时间仿佛在少女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此刻天内理子的脑海中,出奇地没有浮现出你在酒店走廊里手刃数名诅咒师的那副残酷血腥画面。】
【如走马灯般闪过的,唯有你将这个玩偶递给她时,那温和、平静却仿佛能将一切危险隔绝在外的承诺。】
【“如果觉得害怕到受不了的话,就抱着它吧,它会保护你的。”】
【那个有着好看眉眼的少年,当时就是用那样令人安心的声音这么说着,将这只熊猫递到了她的手里。】
【在这一次真正、且无比真切地面临死亡獠牙的关头,天内理子内心那层故作坚硬的伪装被彻底击碎了。】
【她已然没有了之前在房间里,向众人高傲地陈述自己将作为“星浆体”与天元大人同化(死去)时的那份可笑的骄傲与自信。】
【相反在这一刻,她满脑子想到的都是很多很多极其平凡的东西,她所渴望却再也回不去的日常,她所还未体验经历的青春,她想吃却还没吃够的美食,以及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她所深深珍视的黑井美里。】
【天内理子的身体如同筛糠般不住地剧烈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夺眶而出。】
【到了这个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的时刻,她才终于看清了自己内心最深处、最真实的声音。】
【她不想死!她不想现在就莫名其妙地死在这种阴暗的走廊里啊......!】
【“帮帮我......!”】
【天内理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用那颤抖到变调、充满崩溃与祈求的凄厉声音,冲着脚下的熊猫大声哭喊道。】
【此刻的熊猫,虽然没有立刻用语言去回应少女那令人心碎的崩溃求救,但它那原本圆润憨态的身体,却在瞬间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惊人变化。】
【只见这只小小的毛绒玩偶,双腿微微下沉,身体的重心降到了一个极其完美的受力点。】
【它的右前肢以一种违背了玩具构造的灵活性,缓缓地探向了身体的左侧,虚握住了一个看不见的刀柄,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可以说是宗师级别的拔刀术起手式!】
【那正是新阴流·简易领域·居合「夕月」的绝对姿态!】
【“嗡——!”】
【伴随着一阵极其微弱却高频的咒力共振声,以熊猫那小小的身体为圆心,一圈如弦月般清冷、纯粹的领域光晕瞬间扩散而出!】
【这霸道无比的简易领域范围,在千分之一秒内,不仅将近在咫尺的中年人和蒙面诅咒师同时强行覆盖,甚至连那两只躲在稍远一点位置、正准备喷吐攻击的丑陋咒灵,也一并被笼罩在了这片绝对的肃杀区域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中年人与蒙面诅咒师见多识广,几乎是在脚下踏入那片诡异光晕的瞬间,他们就同时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新阴流·简易领域!】
【但巨大的荒谬感紧接着便席卷了他们的大脑。即便他们再怎么见多识广,也绝对无法在瞬间理解,什么叫一个连自主意识都不该有的咒骸傀儡,居然能够摆出架势,独自施展出这种需要极高咒力微操和武艺境界的新阴流·简易领域?!】
【在极速的冲刺中,他们的大脑为了处理这违背常理的信息,第一时间强行给出了一个自认最合理的解释,这个傀儡咒骸的施术者,一定就潜伏在附近!】
【那个狡猾的混蛋,是将这个熊猫傀儡当做了咒力延展的媒介,以此为坐标远程释放了新阴流·简易领域!】
【难怪......难怪对方敢这么托大,让天内理子这样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星浆体独自出现在这里。原来为的就是用她当诱饵引出我们,然后利用领域拖延时间,再亲自现身过来收网处理后续!】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地这样想?那当然是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根本不觉得地上那个不到半米高的小小傀儡咒骸,除了作为一个释放简易领域的“信号塔”之外,还能有什么实质性的攻击手段能够处理掉他们两个身经百战的诅咒师。】
【凭什么?难道凭它那只能用来卖萌、连他们大腿都够不着的小短手来挥拳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因此他们两个甚至没有将熊猫此刻那虚握拔刀的动作视作真正的威胁,只是理所当然地将其视作了某种以媒介远程释放简易领域的“束缚”条件罢了。】
【蒙面大汉甚至在面罩下发出了一声嘲讽的嗤笑,拳头去势不减。】
【但某种程度上,他们的理解也不算全错。因为熊猫此刻确实是做出了拔刀的前置动作,但它要拔出的,从一开始就并不是所谓的“刀”。】
【就在新阴流·简易领域展开的绝对空间内,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
【“咔哒。” 】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突兀地在熊猫的右手掌心响起。】
【紧接着一截闪烁着冰冷寒芒的金属质地锁链,如同毒蛇吐信般,凭空从它那毛茸茸的掌心处极速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