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齐了。”
这时候，方明挂了电话，站起来不废话直接汇报：“四十五分钟前，南江绕城高速匝道口，连环追尾，三车相撞，120接回来两个重伤员，一号伤员是货车司机，多发肋骨骨折合并血气胸，心胸外科已经在处理了。”
“二号伤员……”
方明拿起激光笔，红色光点落在观片灯上那张腹部ct的增强扫描影像上。
“女性，二十九岁，孕十四周，驾驶位，安全带勒伤加方向盘正面挤压，送来的时候gcs评分只有八分。”
“目前已经插管上呼吸机了，两路深静脉通道全开，正在快速补液。”
说到这里，
方明的声音严肃了起来：“目前最棘手的不是产科问题。”
红色光点划到ct影像的右上腹区域。
“肝脏v级破裂。”
这四个字出来，李建民的太阳穴上那根青筋跳了一下，赵刚的胳膊也不自觉收紧了。
方明继续。
“肝右叶后段大面积碎裂，波及第二肝门区域，合并……”
激光笔的红点往下移了两厘米。
“肝后下腔静脉，两厘米长的纵行撕裂。”
说完之后，
连带着会诊室里都安静了下来。
然后，
李建民开口了：“出血量呢？”
“送来的时候，腹腔穿刺抽出来的全是不凝固的血。”方明翻了一下记录，“初步估计腹腔内积血超过2500毫升，血压68/40，去甲肾上腺素已经拉到极量了，勉强能维持住。”
“血型呢？”
“o型，rh阳性，血库已经在交叉配血了，先到了四单位红悬和六单位血浆，后续的还在调。”
李建民把ct片从灯箱上摘下来，凑到日光灯底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分钟。
才直接把片子往桌上一拍。
“方主任，说句不好听的。”
李建民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肝后下腔静脉撕裂，出血量两千五，血压已经见底了，这种伤全国能做的不超过十个人。”
“我做了二十多年肝胆外科，摸过的肝脏比我吃过的猪肝都多，这个位置，以我的技术缝不了。”
“下腔静脉紧贴肝脏后方，前面是碎成渣的肝实质，后面是脊柱，你能暴露出来已经是奇迹了，还要在出血的情况下往上缝？盲区太大，风险无法控制。”
赵刚在旁边补了一句：“除非做全肝血流阻断，把所有进出肝脏的血管全部夹住，在无血术野里操作。”
“但是……”
赵刚比了个手势：“患者有孕在身，十四周；全肝血流阻断的安全时限是十五到二十分钟，而这是针对非孕期成年人的数据；孕妇的血流动力学本来就处在高动力循环状态，心输出量比正常人高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你全阻断一上，回心血量断崖式下跌，产妇的心脏能不能撑得住是一回事，胎儿的胎盘灌注直接归零，一旦超过十分钟，将胎死宫内。”
话说到这里，
氛围变得是越发沉重！
全肝血流阻断：母亲大概率死，胎儿必死。
不阻断：缝不住下腔静脉，照样死。
怎么选？
好像都是死局。
还是标准教科书上的死局。
李建民把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才说出一句谁都不愿意听的话。
“方明，通知家属，准备签病危通知书吧。”
没有人反驳。
“唉！！”
周永刚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又停下来，叹了口气。
张主任盯着地板看。
急诊科的两个门诊医站在角落里啥也不敢说，只有监护仪从隔壁传来的滴……滴……的声音，像倒计时一样，一声一声往众人心里戳。
不过，
没有办法？
这就是现实，都无能为力。
“等一下。”
林枫在所有人准备接受这个结果的时候，
开口了。
到了之后他一直站在观片灯前，从方明开始汇报到现在，没说过一个字。
就是为了了解情况。
现在，
了解的差不多了。
“其实不用全阻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