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江岸边,美人仗义救书生。
顾天刹心底暗自偷笑,脸上却十分配合地露出几分“惊慌失措”,任凭柳三娘“挟持”着自己,脚步踉跄虚浮。
十余名护卫见状投鼠忌器,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终究不敢妄动分毫。
唯有轩辕青锋身形如紫蝶翩跹起落,剑尖寒芒直指女魔头双目,剑招凌厉狠绝,一招一式间,竟也有了小宗师的不俗气象!
柳三娘“勉强”招架了几招,故意做出左支右绌的模样,假意卖了个破绽后,足尖一点纵身跃上了房顶。
临走之际,还不忘回头丢下一句满是戏谑的话。
“老娘回头一定雅,相貌俊朗清逸,怎么看都不似歹人。
便又开口问道:“公子是何方人士?为何会与那等妖女扯上关系?”
顾天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心里早就备好了天衣无缝的说辞。
“在下乃北凉前来游学的书生,途经此地,本想考察些当地风土人情,不料昨日在客栈被那妖女盯上,强行掳来此处,欲行不轨……幸得女侠仗义相救。”
顾教主面不改色地满口胡言,将自己完美伪装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无辜受害者。
“北凉来的?”
轩辕青锋眸光微动,如今年间北凉与离阳关系微妙,北凉书生前来离阳游学,倒也是常有之事。
“正是。”
顾天刹点头应下,随即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胖管事和那对货商夫妇,话锋一转,故作好奇地开口。
“方才听闻,这仓房似是起了争执?不知……”
轩辕青锋的注意力果然被引了回来,一双凤目含威,狠狠瞪向了轩辕家的外戚管事。
“怎么回事?我轩辕家的名声,就是让你们这般败坏的吗?!”
那矮胖管事当场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小姐息怒!小人……小人也是按规矩办事……”
顾天刹在一旁看似随意地补充道:“在下昨日听那妖女醉酒后曾念叨过,这些产业似乎原本并非轩辕家所有,乃是被人强占而来?”
“还说什么原主家是……逐鹿山?”
柳三娘早前就跟他说过,武陵城码头的这处仓房,逐鹿山已经稳稳经营了数百年。
虽是魔教产业,却也向来商誉极好,从不做强买强卖的勾当,更不会欺凌那些前来存货的商贾。
如今才落到轩辕家族手里,这位大小姐倒不如好好瞧瞧,这些轩辕敬宣手底下的狗奴才,又是怎么经营这些产业的?!
轩辕青锋闻言,一张俏脸顿时沉了下来!
她生平最恨仗势欺人之辈,尤其这件事,还极有可能牵扯到轩辕世家的家族名誉。
“他所说,可是实情?!”
“这……这……”胖管事瞬间汗如雨下,浑身发颤,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天刹趁机再次拱手,语气满是诚恳道:“女侠正气凛然,令人钦佩。在下虽是一介书生,也知‘仁义’二字的分量。若此事真有隐情,女侠可否查个水落石出,也好还无辜者一个公道,维护轩辕世家的清誉?”
顾教主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巧妙地将自己放在了道德高地,更站在了全心全意为轩辕家着想的位置上。
轩辕青锋本就对家族内部某些人的行事作风满心不满,此刻被顾天刹这番“义正辞严”的话一激,那股大小姐的傲气和一身侠气,立刻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她当即对着那跪地的管事冷声喝道:“带路!本小姐今日便要亲自看看,这些产业究竟是怎么落到我轩辕家名下的!”
说罢,又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青衫书生。
“顾公子,你既是此事的旁证,便随我一同前去看看吧。也好叫你知晓,我轩辕家并非都是仗势欺人之辈。”
“魔教中人是该杀,但以下作手段侵吞其产业,绝非正道所为!”
顾天刹心底再次暗自偷笑,面上却先露出几分犹豫,随即又化作了满眼的敬佩与信任。
“女侠高义,在下从命便是。”
于是,一场极具戏剧性的一幕,就此上演了。
逐鹿山魔教的新任教主,天象境的当世大魔头,就这样顺顺利利伪装成了一名被“救下”的北凉游学书生。
跟在那位一心“维护正义”的轩辕大小姐身后,堂而皇之地开始“巡视”起自己被对方家族强占的产业。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熙熙攘攘的码头上,紫衣少女意气风发,青衫书生温文尔雅,二人并肩而行,引得过往路人纷纷侧目。
却无一人知晓,那看似无害的书生眼底深处,藏着的却是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冰冷算计,和一丝藏不住的玩味笑意。
轩辕青锋……倒是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武陵城满城的锦绣繁华背后,尽是见不得光的龌龊与不堪。
轩辕青锋一张俏脸沉得凝了寒霜,在一间间本属逐鹿山的铺面、货栈、库房之间缓步穿行。
那位化名“顾城”的青衫书生,始终半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后。
面上神情瞧着温和平顺,偶尔蹙起眉头,分寸刚好地流露着一个刚正书生该有的愤慨与惊愕。
然而,每踏查一处产业,轩辕青锋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强占铺面产业,欺行霸市敛财,盘剥往来行商旅人,勾结官府差役胥吏,甚至还曾对那些无辜的魔教家眷威逼恐吓、肆意虐杀……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轩辕大小姐眼前裸地铺展开来。
尤其是一家本由魔教经营的药铺,老掌柜被冤陷打入大牢之后,轩辕家派来的新任管事竟公然以次充好。
甚至把过期失效的药材卖给穷苦百姓,差一点就酿出了人命官司。
“大小姐明鉴啊!这全是……全是三爷亲口吩咐下来的,说魔教的产业能捞多少就捞多少,根本不必有任何顾忌……”
一个被当场揪出来的小管事瘫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磕头交代。
轩辕青锋气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一双玉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她素来便知三叔轩辕敬宣品性卑劣,贪财好色,却万万没料到他竟能龌龊到这般令人发指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