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道:“粮草辎重集中在东营,那里是大同兵驻地,也是张烈中军所在。每日运粮车队从东边来,直接入东营,再分往各营。防守最严。”
王虎补充:“咱们的人混进去看过,东营至少有两千护卫,粮草堆积如山。想烧粮,难。”
谢青山看着敌营,沉默不语。
张烈用兵,果然稳健如山。没有冒进,没有破绽,就是一步一步,要把凉州困死。
“城中粮草能撑多久?”他问。
林文柏道:“按五万军民计算,储备库的粮食够吃十个月。加上各家各户的存粮,一年没问题。”
“水源呢?”
“城中有三口水井,城外白龙河被敌军切断,但井水足够饮用。浇地不行,喝水没问题。”
谢青山点点头:“那就耗着。”
杨振武皱眉:“主公,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张烈围而不攻,咱们也出不去,时间长了,士气……”
“谁说咱们出不去?”谢青山打断他,看向王虎,“青锋营准备好了吗?”
王虎咧嘴一笑:“柏急道:“主公不可!东营有两万大同兵,您带五千人去,太危险了!”
“两万?”谢青山道,“他分了一万去防备草原,还剩一万。这一万人里,有一半是新兵,一半是老兵。新兵没见过血,老兵被咱们骚扰了一个月,早就疲惫不堪。真正能打的,不超过三千。”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咱们不是要攻下东营,是要逼张烈调动。他只要一动,阵型就乱。阵型一乱,破绽就出来了。到时候,骑兵从北面突击,青锋营从南面穿插,步卒正面推进,三面夹击,他必败。”
众人沉默,细细思索。
杨振武一拍大腿:“妙啊!张烈那老小子,稳了一个月,以为咱们拿他没辙。这一下三面齐出,他肯定懵!”
林文柏仍有些担忧:“可是主公亲自带兵……”
“我不亲自去,张烈不会信。”谢青山道,“他要知道是我来了,才会紧张,才会调动。他一动,咱们就赢。”
他环视众人,目光平静:“诸位,这是凉州内部第一战。胜,则朝廷再不敢小觑我们;败,则围城继续,士气低落,民心浮动。所以,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众人齐声道:“愿随主公,死战!”
九月十七,寅时。
天还没亮,许家小院里却已亮起灯火。
胡氏早早起来,烙了一摞饼,煮了一锅粥。
李芝芝红着眼眶,把烙饼一张张包好,塞进谢青山的行囊里。
“带在路上吃,”她声音发颤,“凉了就不好吃了,记得热一热。”
谢青山接过行囊,轻声道:“娘,儿子很快就回来。”
李芝芝点点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胡氏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好孩子,去打仗,奶奶不拦你。但你给奶奶记住,活着回来。”
“奶奶放心,孙子记住了。”
许承志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哥哥穿着盔甲,愣住了:“哥哥,你要去哪儿?”
谢青山蹲下身,摸摸弟弟的头:“哥哥去打坏人,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好好听娘的话,好好读书。”
“嗯!”许承志用力点头。
许大仓从屋里出来,腰间挎着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的猎弓,背上背着箭囊。
谢青山一愣:“爹?”
许大仓没说话,只是走过来,站在儿子身边。
胡氏看着他们父子俩,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想起二十年前,许大仓第一次进山打猎,她也是这样送他的。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现在他的儿子也要上战场了。
“大仓,”她哽咽道,“你……”
“娘,放心。”许大仓难得开口,“儿子有分寸。”
许二壮也从屋里出来,穿着一身软甲,手里拎着刀。
谢青山更惊:“二叔,你……”
“承宗,你别劝。”许二壮道,“二叔虽然不会打仗,但跑腿传令、看个方向还是行的。再说,大哥都去了,我能在家里待着?”
谢青山看着父亲和二叔,眼眶发热。
他知道,他们是不放心他。
他们是去保护他的。
“好。”他轻声道,“咱们一家人,一起去。”
寅时三刻,山阳城北门悄悄打开。
杨振武带着一万骑兵,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南门打开,王虎带着青锋营和三千步卒,悄无声息地向南摸去。
卯时正,东门大开。
谢青山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五千步卒,人人衔枚,马匹裹蹄,静静地向东行进。
许大仓骑马跟在儿子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许二壮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刀,手心全是汗。
天边泛起鱼肚白。
前方,张烈大营隐约可见。
谢青山抬手,队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