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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金殿捧残碗,怒斥衣冠禽(1/2)

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只碗被陈玄高高举起,像是在举行一场无声的献祭。

碗口满是豁口,碗沿缠着的麻线起了毛球,碗底凝着干涸发黑的泥土与陈年米浆。它在辉煌的宫灯下,在满殿金碧辉煌的龙纹凤彩之间,显得那般丑陋、那般格格不入。

像一块从乞丐坟里刨出来的垃圾,被人硬塞进了一座金山银山的心脏里。

满朝文武,数百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只碗。

没有人说话。

此时陈玄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悲痛,只有一片烧到了尽头的、白茫茫的灰烬。

那是一个人把什么都烧光了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龙椅上,承平帝脸上那抹看戏般的笑意,第一次凝固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目光终于从那种高高在上的俯瞰中,降落了几分。

“陛下,您问臣,证据何在?”

陈玄的声音嘶哑,像是有人拿砂纸在磨一块生了锈的铁。但那声音清晰地贯入每个人的耳膜,连太和殿最深处的阴影角落都灌了个满满当当。

“证据,就在这碗里。”

他缓缓将碗放下,双手捧在胸前,十根枯瘦的手指扣得死紧,像捧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这,是北境一个饿死的流民,临死前用来讨饭的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那些站得整整齐齐的朱紫高官,最后落回龙椅之上。

“而这只碗,是前雁门关郡守赵德芳从流民手里抢来的。”

“您猜是为何?”

没有人回答。

大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宫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哔啵”声。

陈玄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抽搐。

“因为赵德芳觉得,这只碗造型古朴,碗上的裂痕天然有趣,用来讨饭的流民护食的模样更有趣——像条狗。”

“于是,他将这只碗,当做一件'雅趣'的藏品,摆在了他那座用民脂民膏堆砌起来的、金碧辉煌的郡守府正厅里!”

陈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的嗓音里带上了一股穿透金石的力量。

“何其荒唐!”

“何其可笑!”

最后四个字,陈玄几乎是用吼的。

声波撞在太和殿两侧的金漆立柱上,激荡出沉闷的回响,久久不散。

文官队列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悄悄将攥紧的双手藏进了宽大的袖袍里。

更多的人,面无表情。

他们的脸上写着同一种东西——事不关己。

因为这满朝文武之中,有太多人知道赵德芳是什么货色,知道北境是什么光景。但他们选择了沉默。沉默了十年,沉默了二十年。沉默到沉默本身,都变成了一种本能。

秦嵩微微阖了阖眼,像是在消化陈玄这番话的力道,又像是在精确计算反击的角度。片刻后,他向前迈出半步,宽大的仙鹤补服随之微微摆动,整个人的气势从“旁观”切换成了“掌控”。

他没有怒斥。

一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三十年的人,绝不会在对手最亢奋的时候迎面硬碰。

“陈大人。”

秦嵩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长辈劝后辈的慈祥与痛惜。

“老夫理解你的心情。北境苦寒,百姓艰辛,你此行目睹种种惨状,心中悲痛,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话锋陡转,语气中多了一层不容辩驳的凛然。

“可陈大人!这是太和殿!是大夏议政的国家重地!不是街头泼妇骂街的菜市口!”

“你说赵德芳贪墨,好,陛下已经查实了,涉案的人已经全数下狱,秋后问斩。朝廷已经给了北境交代!”

“你现在拿着一个破碗,在金銮殿上声泪俱下、痛哭流涕——老夫敢问一句——”

秦嵩猛地抬高了声量,一字一顿,字字如钉:

“你是在告状,还是在攀咬?!”

“赵德芳的案子已经结了!你再拿着这只碗出来翻弄,矛头到底指向谁?!是指赵德芳?还是指老夫?还是——”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了一停,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龙椅的方向,声音骤然压低了半分,带上了一种诛心至极的暗示。

“——还是在暗指,朝廷对北境的一切处置,都是错的?陛下的圣裁,都是错的?”

这一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暗刀,不是砍向陈玄,而是砍向陈玄身后那面叫做“皇权”的墙。

秦嵩太了解这位帝王了。承平帝可以容忍大臣骂他昏庸,但绝不容忍任何人质疑他的决策。

果然,龙椅上,承平帝那只摩挲扳指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秦嵩身上移开,缓缓落回陈玄身上。

那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愤怒。

是审视。

就像一个棋手,在重新打量一枚即将出局的弃子——思考它是否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陈玄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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