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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生存篇:第一卷《拾骨城》 第25章 出猎(1/2)

那条灰线一过,风味就变了。

外头的风干,像盐;里头的风湿,像肉。湿气从塌楼的裂缝里冒出来,带着腥甜,腥甜里又混着一股旧电线烧焦的味道,像某种东西在地下喘着气,喘得久了,把铁都喘锈了。

沈烬踩进灰里,脚下发出极轻的“嚓”声。那不是沙,是细骨。细骨磨成粉,粉又被潮气粘住,走一步就像在踩一层湿灰。

韩魁走在最前,手里那把旧枪一直没放平。枪管朝下半寸,却随时能抬。真正打过仗的人,枪口不会乱晃——乱晃的人,活不到今天。

瘦女人跟在中间,药包贴着背,贴得很紧。她的目光总是先落在地上,落在每一处能踩断的碎砖上。她不怕兽,她怕人摔断腿——断腿的人会拖累,拖累的人会被补。

小个子马二(他自报的名)一边走一边舔嘴唇:“这味儿……赤幼就在附近。兄弟们,今天要发财了。”

没人接他的发财。

发财两个字在猎场里太轻,轻得像笑话。

灰袍监猎跟在队伍最后。

他戴着兜帽,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下巴。下巴很白,白得像没见过外环的风。兜帽下偶尔飘出一点灰粉,灰粉像虫子一样钻进空气里,不落地,却始终在。

那是线。

线不绑兽,先绑人。

沈烬胸口灰牌微微发热,热得像被人隔着衣服捏了一下。他知道灰粉在记他的呼吸节奏。记住了,下一次他想瞒火,就难。

他把呼吸压得更深。

腹里那团火安安静静,像一盏盖了灯罩的灯。灯罩一掀,就亮;不掀,它就只为自己烧。

他们穿过一片塌陷的商场。

商场的玻璃早碎了,碎玻璃埋在灰里,偶尔露出一点亮,像死人的牙。楼梯断成两截,断面里露出钢筋。钢筋像肋骨,向外刺。

脚印开始多起来。

不是人的,是爪印。

爪印大如碗,指尖带钩,钩痕划在灰里很深。灰里还有拖痕,拖痕像有人拖着一条尾巴走。

韩魁蹲下,伸手摸了一下爪印边缘的湿:“新鲜。不到半天。”

马二咽了口唾沫:“那就是今儿的。”

瘦女人低声道:“别说话。甜味重。”

甜味重,说明血新。血新,说明刚吃过。

刚吃过的兽,最凶。

他们继续往里。

走到一处地下通道口,风突然变冷。冷不是温度,是光。通道里没有光,黑得发亮。黑里有水滴声,滴答、滴答,像有人在数数。

灰袍监猎停下,伸手从袖口捻出一撮灰,往通道口一撒。

灰在半空散开,散成一层薄雾。薄雾贴着通道口往里探,探了几息,忽然回卷,卷回来时灰粒变湿,湿得发暗。

监猎淡淡道:“里头有热。”

热——有活物。

韩魁没立刻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目光掠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停在沈烬胸口那块灰牌上。

停得很短,却像在问:你这火,靠不靠谱?

沈烬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把脚跟咬地,膝微内收,胯沉。整个人的重心压下去,像随时能在黑里站住。

韩魁收回目光:“下。”

他们沿着断阶往下。

台阶湿滑,青苔像一层油。脚踩上去,滑一下就可能摔。摔在这里,死不一定是兽杀,可能是队友补。

沈烬的脚落得很轻。轻不是怕,是省力。省出来的力,要留给真正的那一下。

走到第七码台阶时,黑里忽然窜出一道影。

影很小,像狗,却没毛。皮贴着骨,骨刺从脊背上顶出来,顶得像锯齿。它眼睛发红,红得像喝了火。

骨犬。

骨犬没叫。叫会暴露。它直接扑向队伍中间,扑的是最软的——瘦女人的腿。

瘦女人下意识抬药包挡。

药包一挡,就是断。

沈烬动了。

他不抢到前头,他从侧面贴过去。贴过去的同时,右手掌根送出,落在骨犬下颌那一点。

咚。

掌根不大声,骨犬的下颌却像被人从里面掀了一下,脑袋猛地一仰。它那口要咬的力一断,整条脊柱的劲就散。

韩魁的枪口顺势一压,枪托砸下。

砰。

骨犬的头骨裂开,裂声脆得像破碗。红眼一暗,湿热的腥喷出来,喷在石阶上,立刻被青苔吞。

队伍里有人喘了一口气。

马二舔了舔嘴唇:“小东西,开胃。”

瘦女人蹲下去,把药包抱回怀里,手指在包带上颤了一下,又很快压住。她抬眼看沈烬,眼神里有一瞬的复杂——不是谢,是评估:这人能挡一口,值不值得救。

她低声说:“你手没抖。”

沈烬看她:“你也没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