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子,你......”麻果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顾小雅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张锋扬,眼中充满了震惊、失望,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她刚才还在心里感激这个挺身而出的少年,转眼间,他却在背后捅来了刀子。
岛国女人松下一口气,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看来,还是有明白人。”
王主任也连忙道:“对对对,这小伙子说得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
只有那个叫松龟的老者,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张锋扬。
在所有人或惊或怒的目光中,张锋扬缓步上前,走到柜台前,重新拿起那件青花山水帽筒。
他仔细端详着,手指轻轻拂过画面上的青山绿水,最后停留在落款处。
“这‘王步’的款,是真的。”
他抬头,看了松龟一眼,又面向众人,“诸位应该也能看出来,这是王步先生常用的行书款,笔画走势、用印习惯,都分毫不差。”
松龟微微颔首:“不错,款是真的,但画风......”
“但画,确实不是王步先生的手笔。”
张锋扬接口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或者说,不全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全是?什么意思?
张锋扬指着画面一角——那是一丛生长在岩缝中的兰花,画得极其细腻,每一片叶子都透着灵秀之气。
“看这里!”
他说,“王步先生的画,以雄浑大气著称,哪怕是最细腻的笔触,也透着一种骨子里的力度,但这丛兰花嘛......”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顾小雅,“小雅姐,您还记得王步先生在景德镇陶瓷学院带过的学生吗?
特别是女学生!”
顾小雅一怔,脑中飞快闪过父亲曾经讲过的一些往事。
“你是说?”她声音有些颤抖。
“1956年,王步先生在景德镇陶瓷学院带过一个进修班。”
张锋扬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清晰回荡,“班上有十几个学生,其中最出色的,是一个叫林婉秋的女学生。”
“林婉秋出身书香门第,有国画功底,尤其擅长工笔花鸟。
她师从王步先生学习青花,但始终保留着自己细腻灵秀的风格。”
张锋扬的手指,沿着帽筒上的画面缓缓移动:“你们看这山石的皴法、云雾的渲染——这是王步先生典型的手法,苍劲有力,层次分明。
但看这些细节......”
他指向岩缝中的兰花,又指向溪边的垂柳,林间的小鹿。
“这些花草、树木、小动物,笔触太过细腻,太过精致,这不是王步先生的习惯。
王步先生画花鸟,也重在写意传神,不会拘泥于这种工笔式的精雕细琢。”
“这帽筒,应该是师徒合作的作品。”
张锋扬得出结论,“整体构图、山水主体是王步先生的手笔,所以气韵是通的,功底是深的。
但这些点缀其间的细节,应该是林婉秋添笔完成的。”
“所以它既有王步先生的大气,又有女性画师的细腻。所以它看起来‘太柔太秀’,但骨子里又透着王步的功力。”
店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推断震住了。
师徒合作?这在艺术史上并不罕见,很多大师都曾与学生合作完成作品。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帽筒的价值非但不会降低,反而会因为这段佳话而倍增。
“证据呢?”岛国女人尖声质问,“你凭什么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张锋扬看向她,忽然笑了:“您要证据?有!”
他转头对顾小雅说:“小雅姐,您父亲收这件东西时,那位老干部的后人,是不是还给了您父亲一封信?或者说一份手稿?”
这就是重生者的好处,张锋扬立刻就找到了命脉!
顾小雅浑身一震,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冲进里间。
片刻后,她拿着一个泛黄的信封走了出来,手都在发抖。
“是、是有!我爸当时还说,这信和帽子筒是一起的,他一起收来了!”
她打开信封,抽出一张已经发黄脆弱的信纸。
信纸上是工整的钢笔字,字迹清秀,一看就是女性手笔。
张锋扬接过信纸,扫了一眼,朗声念道。
“王老师惠鉴:前日合作之青花山水帽筒已烧成,婉秋所添兰草、柳枝、小鹿诸处,幸不辱命。
老师笔墨如椽,婉秋狗尾续貂,惭愧惭愧。
此筒留作师生之谊,他日有缘,再向老师请教。
学生林婉秋敬上!
一九五七年六月。”
信不长,只有短短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