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德华银行满洲分行。
这栋西洋风格的三层石头小楼,平时进出的都是些金发碧眼的洋买办。
今天,分行长汉斯却破天荒地站在了大门口。
亲自把法肯豪森和王永江迎进了二楼的贵宾室。
汉斯是个精明的德国商人。
他一边吩咐秘书倒上最顶级的现磨咖啡,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位穿着长衫的华夏老头。
“法肯豪森将军,您在电话里说,东北政府有一笔大买卖要和我们德华银行谈?”汉斯端着咖啡杯,笑得有些职业化:“但恕我直言,目前全欧洲都知道,张大帅在关内打仗,财政状况并不乐观。如果贵方是想用海关关税做抵押申请贷款,这很困难。因为你们的关税,目前还在日本人的横滨正金银行里押着。”
洋人做买卖,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情报工作做得比谁都精明。
王永江没喝咖啡,他喝不惯这洋人的苦水。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汉斯先生,关税那点小钱,我们副巡阅使还没打算动。今天这笔买卖,我们不用钱抵押。”王永江伸出三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们用实物抵押。三百万吨,大豆期货。”
“噗——咳咳咳!”
汉斯刚喝进去的一口咖啡,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连名贵的西装弄脏了都顾不上擦。
“您……您说什么?多少?”汉斯瞪大了眼睛,连中文都破音了。
“三百万吨。”法肯豪森在旁边抱着胳膊,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这只是第一期的抵押物。今年秋收,东北的总产量能达到一千万吨。汉斯,德国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汉斯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一战打完之后,德国国内的农业和轻工业简直是一团糟。
老百姓连抹面包的黄油都买不到,榨油厂和饲料厂天天停工。
三百万吨大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海量的食用油、工业用油脂,以及能让德国的猪牛羊吃饱的高级饲料!
这已经不是一笔简单的商业贷款了,这简直是能救活德国大半个轻工业的战略储备!
“上帝啊……”汉斯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一把抓过王永江递过来的文件,逐字逐句地看起来,生怕漏掉一个标点符号。
“王老先生!张副巡阅使的信誉,我们德华银行绝对信得过!”汉斯猛地站起身,态度来了一百数字般的子弹消耗量和柴油消耗量,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练兵就是烧钱,不拿子弹喂,怎么打得准。”张学武随手在账单上签了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吴泰勋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出奇的难看。
“廷之!出事了!”
吴泰勋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道:“保密局刚刚传回来的急电。大连那边的关东军,这几天调动频繁。小鬼子好像听到了一点咱们东北要大规模搞重工业的风声。”
“他们有什么动作?”张学武靠在椅背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第一,他们控制的横滨正金银行,彻底冻结了咱们存在里面的那两千五百万海关关税,一分钱都不让往外提!”
吴泰勋咽了口唾沫,接着说:“第二,营口港那边,这几天突然冒出来大批的日本浪人和便衣宪兵。他们在码头上寻衅滋事,甚至公然打砸咱们华夏商人的仓库。而且……”
吴泰勋顿了一下:“而且我得到密报,咱们跟德国买的第一批重工业设备,这两天就要在营口港靠岸了。小鬼子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摆明了是想在码头上制造混乱,阻挠咱们的设备卸货!”
“冻结关税,阻挠卸货……”
张学武听完,不仅没有发火,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训练场上那几万名杀气腾腾的新军和咆哮的坦克,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骨节清脆的弹响。
“我这四个合成旅刚练出点模样,正愁手痒痒,找不到磨刀石呢。”
张学武转过头,看着吴泰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暴。
“传我的命令!立刻通知黄百韬!”
“让他的第四合成旅,给我拉一个全副武装的步坦协同营出来!”
“小鬼子不是想在营口港闹事吗?老子今天就带人去营口兜兜风,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