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
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小屋内骤然传开。
叶卿离抬手拔掉试管顶端的木制瓶塞,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纠结犹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已经下定抉择,那就放手去搏,拖泥带水只会白白消耗仅剩的勇气。
他将试管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出乎意料的是,这管看着暗沉诡异的紫黑色液体,没有腐臭味,没有药草味,气息干净得如同白开水,几乎没有任何味道。
唯独这浑浊压抑的色泽,让人看着心生不适,透着一股难言的诡异感。
没有再多看多想,叶卿离仰头抬手,将整管未知炼金药剂一口尽数咽下。
液体入喉顺滑无感,可刚落进胃部,异变瞬间爆发。
用辛辣来形容这种体感都太过浅显。
一股霸道至极的侵蚀之力瞬间炸开,顺着胃部肌理疯狂蔓延,顺着血管、经络、皮肉快速渗透全身。
他十点的体质属性,足以支撑他在异世界的常规凶险中稳住状态,不会轻易暴毙,却完全扛不住这种源自魔神诅咒的本源腐蚀。
腐蚀感只是最初的铺垫,接踵而至的是深入骨髓的剧痛。
起初只是胸腹位置持续灼烧,滚烫的痛感不断撕扯内脏。
短短数秒后,痛感彻底升级,化作一种极致的摧残,全身骨骼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一点点碾碎、崩裂,又被强行拼接重组,紧接着再次碾碎、再次重塑,往复循环,无休无止。
皮肉表层也同步出现异常变化,皮肤之下不断鼓起一片片硬块,肌理持续震颤、隆起、平复,反复拉扯,从未停歇。
药剂的力量没有失控暴走,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粗暴野蛮的方式,强行改造他的躯体结构。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药剂确实在生效,身体改造真实发生,只是没人知晓,这场改造最终会把他的肉身带向何种方向,是蜕变升华,还是彻底异化。
极致的剧痛远超常人承受极限,叶卿离浑身脱力,双腿发软,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站立,重重瘫坐在地面上。
剧烈的痛感席卷全身,摧毁着他的每一寸神经,他只能死死按住自己的脑袋,勉强维持最后的清醒。
更诡异的状况接踵而至。
他的头发开始成片脱落。
一缕缕、一把把黑发毫无征兆地从头皮脱落,轻飘飘落在肩头与地面上,短短片刻就积起薄薄一层。
原本浓密的发丝肉眼可见地变得稀疏,触目惊心。
这场源自魔神诅咒的躯体改造,反噬范围覆盖全身每一处组织,从内脏骨骼到皮肉肌理,就连体表毛发都无法幸免,整个人的身体正在被彻底颠覆重塑。
“别搞啊……”
叶卿离咬紧牙关,从干涩的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字,气息微弱沙哑,连说话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心底翻涌着浓浓的无奈与焦灼。
身体的改造进程始终没有停止,可各类负面反噬却层层叠加、愈演愈烈,没有人能预判下一秒会出现何种诡异且致命的异变,他只能被动承受这场未知的蜕变折磨。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骤然剧变。
双眼血管尽数充血,猩红的血色铺满整个视野,屋内的桌椅、工作台、储物柜,所有景物全都蒙上一层刺目的血红。
强烈的眩晕感死死裹住大脑,太阳穴突突胀痛,神经被持续的剧痛拉扯到极致,时时刻刻都游走在崩溃的边缘,稍有松懈就会彻底失去意识。
濒临昏厥的危急关头,叶卿离死死攥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不顾浑身撕裂般的痛苦,僵硬地抬起手臂,指尖摸索着伸向身旁的储物柜。
他一把拉开柜门,将库存中所有的体质强化药剂尽数取出,喉咙干涩刺痛,胃部早已被腐蚀得剧痛难忍,可他丝毫不敢停顿,一瓶接一瓶疯狂仰头灌入腹中,用最粗暴的方式为濒死的身体续命。
体内早已开始异化的血肉肌理,在药剂温和且强劲的修复之力滋养下,快速平复、复原、重塑。
可魔神诅咒的侵蚀力量从未消退,两种截然相反的极致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拉扯、对冲、博弈。
一边是温柔的新生修复,一边是霸道的毁灭腐蚀,从头到脚反复撕裂、反复愈合,没有一刻停歇。
这种折磨远超皮肉之苦,如同全身皮肤被生生剥离,肌理被狠狠撕碎,伤口还未彻底结痂愈合,就被再次强行破开。
往复不休的痛苦层层叠加,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每一秒的坚持都是对意志的极致摧残。
叶卿离彻底放弃了所有保留,将力量、体质、精神三种核心强化药剂的全部库存一扫而空,但凡能够修复肉身、稳住身体状态、压制异化反噬的药剂,全部被他吞入腹中。
核心药剂彻底耗尽后,他立刻拿出海量的基础体力回复药剂。
这类基础药剂的单次修复效果十分微弱,根本比不上核心药剂,但胜在库存充足、储量庞大,无数微弱的修复之力累积起来,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底牌。
量变引发质变。
这句平日里无比平淡的道理,此刻成了他绝境之中唯一的依仗。
海量药剂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细碎的修复之力层层堆叠、不断汇聚,硬生生顶住了魔神诅咒的疯狂异化侵蚀,勉强稳住了即将彻底崩溃的躯体,为这场残酷的蜕变争取到了喘息的空间。
此刻的他,早已脱离了普通人类的躯体范畴,整个人就像一个滚烫炽热的炼药容器。
各式各样的药性在经络、血肉、骨骼之间疯狂碰撞、融合、对冲、制衡,死死抗衡着那股即便被稀释到千分之一,依旧霸道绝伦、源自魔神本源的毁灭力量。
放在平时,人体的胃部容量有限,根本无法承载如此海量的药剂堆砌,早就达到极限、彻底饱和。
但此刻他的身体正在被强行改造,体质、感官、肌理全部发生异变,躯体仿佛变成了无底洞,无论灌入多少药剂都能瞬间容纳、消化,身体始终处于一种渴求更多药力的状态。
当所有成品药剂彻底耗尽,再无半瓶储备后,叶卿离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立刻伸手翻找储物柜,将里面未经熬制、未经提纯的原生草药全部取出。
这些原生草药带着山野泥土的潮气,口感干涩粗糙、苦涩难咽,未经处理的本体还附带各类轻微副作用,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直接入口。
但现在的他早已无暇顾及这些。
口感、副作用、身体负担、极致剧痛,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
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打破与生俱来的天赋枷锁,能不能挣脱这片世界的底层禁锢,全系于这最后一场殊死一搏。
他不再挑剔分毫,一把一把将新鲜草药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强行吞咽,哪怕喉咙被粗纤维磨得刺痛发麻,也依旧没有停下动作,将所有囤积的原生草药吃得一干二净,彻底清空了所有物资储备。
口腔里塞满了苦涩的草药残渣,腹中绞痛翻涌,改造躯体的刺骨剧痛从未停歇,一秒比一秒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