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平提问完毕，看着后排一个陌生面孔举起的手，微微一愣。
“这位同学，我好像没在导演系见过你。”
陆风站起身笑了笑，“表演系，陆风。”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陆风现在虽然还算不上大明星，但在学校里已经算个名人了。
只是一个表演系的学生跑来蹭导演课就算了，居然还敢主动回答问题。
几名学生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健平也来了兴趣，“行，你说说看。”
陆风点了点头看向李健平。
“因为这场戏的情绪不能断。”
“如果在角色最压抑的时候切镜，观众会本能地意识到镜头的存在，也会意识到演员正在表演。”
“可长镜头不会给观众抽离的机会。”
“镜头越长，情绪越真实，变化就越完整，观众也会跟着角色一起被困在这个空间里。”
“演员的压力会更大，但观众获得的沉浸感也会更强。”
李健平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
陆风稍作停顿，继续说。
“除此之外，导演还想让观众看见角色，而不是看见技巧。”
“如果镜头语言太花哨，观众就会从故事里跳出来，转而注意导演在炫技。”
“真正高级的镜头语言，不一定是这个镜头拍得多漂亮。”
“而是电影结束之后，观众只记得角色的痛苦，却没有意识到导演用了什么手段。”
陆风回答之后，教室都安静了。
几名导演系学生忍不住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讶。
“他真表演系的？”
“这理解有点东西啊。”
“以前也没在导演系见过他啊！”
李健平扶了扶眼镜，嘴角多出一抹笑意。
“不错。”
“有些导演拍了几年戏，依旧只会追求画面好看，却忘了镜头最终是为人物和故事服务的。”
“你平时研究过？”
陆风点头，“看过一些书，也跟过几个剧组。”
李健平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抬手示意他坐下。
可接下来的课上，他开始有意地观察起了陆风。
课程进行到后半段，李健平开始抽学生上台，进行无实物空间调度。
连续叫了几名导演系学生后，他忽然看向了陆风。
“陆风你来试试。”
陆风也不推辞，大大方方走上讲台。
他将三把椅子分别摆在不同的位置，设计了一段父子之间多年后重逢的戏。
讲台后面是父亲站立的点位。
儿子从教室门口进入，却没有立刻靠近。
两人开始述说重逢的台词，然后慢慢靠近。
可就在父亲伸手时，儿子又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然后绕到了椅子背后，重新拉开了距离。
继续对话，最后儿子离开，父亲才缓缓坐在了儿子刚才站立前方的椅子上。
整段调度没有复杂动作，却通过人物位置变化，把试探、靠近、抗拒和遗憾全部表现了出来。
李健平眼中的随意渐渐消失。
等陆风演示结束，他沉默片刻，才开口评价。
“空间意识不错。”
“最难得的是，你没有为了调度而调度，每一次移动都有情绪动机。”
“不过父亲最后坐下的动作还可以再克制一点。”
陆风点点头认真记下。
李健平顿了顿，又补充道。
“以后想来旁听，我的课可以直接进。”
“有问题，也可以随时来找我交流。”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能让一位博士生导师主动开口邀请，在整个上戏都没几个人有这种待遇。
陆风笑着道了声谢，重新坐回后方。
当然，李健平并不是唯一被他骚扰的教授。
导演系主任卢昻每次下课收拾教案时，十有都会被陆风精准拦截提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