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王府,正阳殿灯火通明。
夜已深,雨越下越大,雨声嘀嗒嘀嗒,敲打在心间,无形中便让有心事的人心烦意乱。
每逢变天,恭王的冷疾便会复发。
今夜大雨,气象骤然转冷,恭王自回府后便频频咳嗽,府里的徐大夫把了脉,煎了药,监督着恭王服下之后,病情不仅不见好转,反倒有更严重的迹象。
“咳……咳咳咳……”
每一声的咳嗽,在这安静的深夜,都显得格外清楚刺耳。徐大夫须臾不敢离开。
“王爷,不如早些安歇吧!睡眠对于病人而言,也很重要。”
这话今晚已不知苦口婆心劝了多少遍,怎奈恭王似乎在等人,端坐如初,无动于衷。
徐大夫不敢往睡,府里一众下人更是不敢丢下主子自己往睡,一个个随着熬得双眼通红。
终于,李安促而来,“参见殿下!”
“免礼,如何?”
“回禀殿下,人已经通知到了。属下亲眼看着她拎了食盒,过往了。”
李安这话,徐大夫等人听得满头雾水,但不妨碍懂得其意。大约是王爷交待了什么差事,李安办好了这才冒雨赶回来禀告。
果见,自家王爷眉目间担心之色少了些许。
徐大夫见机,刚要再劝王爷早些安歇,却见王爷又对李安低声吩咐了句什么,李安如来时一般促离往。本认为王爷这下该放心往歇着,孰料,竟又如先前那般端坐如初。
毕竟是什么人,竟令王爷如此牵肠挂肚?
徐大夫看看漆黑夜色中的雨幕,再看看不肯往歇着的自家王爷,真是发愁!
毓庆宫,乃太子居所,守卫森严。
每逢初一十五,太子必定留宿太子妃的钟萃宫。此时夜深人静,太子太子妃早已歇下。
永和宫中。
一黑衣女子独自撑着伞而出,手中拎着一个食盒,食盒内有一碗汤药。这女子步履急切,很快便在夜色中来到了毓庆宫。
西偏殿后院,白玉凤、白玉梅拼命敲门,试图出往,又哭又喊嗓子都哑了,偌大的毓庆宫奴仆成群却无一人敢来开门。那黑衣女子路经此处时,脚步微顿,思虑片刻毕竟心下不忍。
“别敲了,我自会救她。”
门内的两姐妹,哭声戛然而止,二人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唯恐刚才的声音是她们的错觉,却清楚地听到有脚步声渐渐离往。
“姐姐,我没听错对不对?”
“我也听到了。门外之人说,她会救六妹。”
“姐姐,她真的会救吗?”
“应当会。此人的声音,依稀有些耳熟。”
“姐姐,这位好心人毕竟是谁?”
“似乎是……”
“姐姐,不管她是谁,只要六妹平安无恙就好,他日我们定要重重酬谢这位恩人。”
二女对视一眼,皆喜极而泣。
西偏殿后院,往日,白家三姐妹挤在一张热炕上进眠,今夜唯有白玉兰一人。
有半扇门被夜风吹开。
黑衣女子轻轻一推,迈步走进房中。她先是探了探白玉兰的额头,又为她把脉,神情很是认真凝重。
只见她将手掌自白玉兰的左手手段处,开端向上游走,至左臂手肘关节处,如此反重复复数次之后,又换白玉兰的右手,依旧用此法数次。
盏茶后,再探其额头,明显高热退了不少。女子一勺一勺喂她喝汤药,一直守在床前。
待白玉兰额头高热退往,天还未凉。
她掀开棉被,卷起白玉兰的裤管,查验了一番双腿的伤势,推拿了好半晌,只等红肿和淤青消散了大半,这才收拾食盒,如来时般悄无声息离往。
白玉兰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方才醒转。
她却不知,因救她,永和宫里走出的那位黑衣女子,一早就被太子妃叫往问话,且将此事告诉了太子。
太子当场震怒,接连砸了三个名贵花瓶,每一个都在砸在跪倒在地的黑衣女子身前,怒极反笑道:“好!很好!孤的好侧妃!”
那黑衣女子,正是东宫太子侧妃李静茹。面对太子的震怒,她不闪不避只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太子,说道:“自古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妾身一介女流,也懂这个道理,难道殿下不知吗?”
“哈!报恩?你报的哪门子恩?”太子气愤难平道:“她不错是掖庭一个奴婢,于你有何恩可言?”
“殿下当知,她是白家嫡女。”
“那又如何?”
“殿下可还记得五年前,是谁在妾身难产之际,将妾身从鬼门关救回来的?”李侧妃沉声道:“是蔺夫人!镇国公白毅之妻。”
白毅之名一出,太子与太子妃齐齐色变。
太子妃怒喝:“李侧妃,你不要命了吗?”
李侧妃只冷笑道:“区区贱命,太子妃不是早就想要了妾身的生命吗?只管来取便是。”
“你!本宫是提示你,小心祸从口出,殃及殿下。”
“太子妃该提示的人是太子殿下,而不是妾身。”李侧妃道:“殿下在中秋宴上,与驸马联手设计陷害恩人之女,如今又用手段将其调进东宫,放在眼皮子底下,罚跪两个时辰,一盆冷水浇下往,只怕是恨不能让恩人之女就这么逝世在昨夜吧?”
“住口!”太子喝斥:“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侧妃毫无惧色,反问道:“殿下难道敢做不敢当吗?还是说,妾身刚才所言有只言半语不实之处?”
“你……你给孤闭嘴!”
“殿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侧妃深深叩拜道:“妾身逝世不足惜,只盼殿下放过恩人之女,勿要一错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