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回/托衣钵云婧赠三宝/斩白猿练瑕下武当
二月十八，是郎公灿病逝的‘三七’日。
这一天，胞弟郎捷从王屋山赶过来。
郎捷，字君献，比其兄小三岁，长相随兄，一表人才，与练瑕同年，都是二十四。
先前出门在外，没能赶上兄长的葬礼。
十六日归家时得着信儿，十七日启程骑马南行，五百多里路赶了一天一宿，上午抵达常春岩。
祭拜完之后，下午，随练瑕入玄真观拜见云婧坤道长。
练瑕留小叔子与师父说话，自己则回到观内属于她的静室，从柜顶漆匣里取出一封丈夫写的书信，打开观读。
——这封信几日间已经看过多次！
元嘉三年七月某日，郎公灿将去武昌黄鹤楼赴约，要离开十几天。妻问：“到哪里去？”郎公灿摇头不语。
练瑕不高兴：“你不说，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郎公灿不准，好言相劝。练瑕犟道：“你别想留下我一个人在家！”
郎公灿只好稍加吐露：“此行是代替家族赴约，不能让外姓到场。”
练瑕：“那我在客栈等你不就得了！”
郎公灿还是不准。练瑕垂泪：“我是你媳妇，你都不信任我！”
“确实不便你去！”郎公灿无可奈何，只好说道：“要不这样，我这一次过去将你的事情上报，下一次把你带着。”最后到底还是一个人走了！
今年年关将至，郎公灿自觉病体沉重，恐怕赴不了今年的约定，父亲和弟弟又都不在身边。思虑半天，就把情况详细写在纸上，封入信封装进漆匣里，告诉妻子一旦自己病故，再打开来观阅。郎瑞葬礼过后，练瑕便拆信一读，就此得知丈夫一家的来龙去脉，自己也做出一个决定。
晚饭后，云婧道长派人把练瑕叫过去，对她说：“瑕儿，方才你小叔在我面前求婚，要等你服完丧以后娶你。我要听听你的意思才能答复他。”
郎公灿一家是匈奴族，匈奴人的婚姻习俗被当代总结为‘收继婚制’，就是‘父死，妻其后母；兄死则妻其嫂。
’现在的蒙古族词汇当中还有俗语‘gtvuhvelsairigeriyas，hvuhvelbergengeriyas。
’翻译成汉语的意思大概是：“骏马死了，背皮是纪念；长兄去世，嫂子是纪念！”
练瑕自从嫁给郎瑞，就对丈夫家的种族习俗做过了解，此时闻听也不吃惊，只是摇头说道：“我以后不想嫁人！
等完成公灿遗愿，我要回玄真观来陪师父！”
“你这是要离开吗？”云婧问。
练瑕双膝跪下，仰头看着师父说：“先夫临终抱憾，留下书信痛诉。徒弟既入郎家门，便有代行义务。请师父成全！”言罢以头触地。
道长叹一口气，说道：“起来吧，为师不拦着你。只是你刚出门历练不久，就与公灿成婚，未识人间险恶。好叫为师担心！”
练瑕起身坐于对面：“师父放心，出门在外我会能让就让，尽量避免与人冲突就是。”
“我倒不怕你与人争斗！就叫徒儿知晓——”云婧自豪地说：“不是为师小觑天下英雄，以你现在之本事，纵横江湖，已是鲜有匹敌！我只是担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徒儿你不识世间之卑鄙奸诈，恐要吃亏！你日后要牢记：任何事情，都要做到‘话到嘴边留三分，不可全抛一片心！’——等下为师要赠你三样东西！”说着去箱柜里拎出一个不大的包裹出来，就案上摊开。
练瑕起身走过去，吃惊说道：“师父，这可是我派传家宝！——徒儿不敢收！”
“你既知是传家宝，也该明白为师早晚是要交到你手里。今天我就把它们传给你！”
云婧拿起一条环成两圈的三寸宽白丝缨络腰带，右手握住一处，左右一分，‘呛——’一声犹如龙吟鹤鸣，抽出一口宝剑出来，但见其寒如秋水，却又软似面条，比普通宝剑长出五寸。道长手腕一振，内力过处，刃身顷刻间绷得笔直。原来竟是一把锋利无比的软剑！
练瑕：“师父，这柄白虹剑可是你伴身兵器呀，徒弟愧不敢当！”
云婧左手一弹剑身，说道：“为师行将知命，争雄之心早淡，用它不着。你拿着它，替为师杀出我九天太极门的名头来！”
软剑归鞘放于一边，道长又拎起一件由细小白亮精纯钢环穿套、黄铜丝锁边的内甲，双手抖散开，恰似一件背心：“这件‘金丝细鳞甲’已躺在箱中二十余年，如今也应该派上用场了！”说完递到练瑕手里，不觉有多大分量。
云婧最后拿起一副不知何物编成的无指长护腕手掌套，戴在自己手上。
只见其掌心部分薄软，拳面部位顶端向外突起，拳背有半指厚，护腕套上镶了银亮钢片，可抵挡对手截腕。
展开手掌活动几下五指，显见丝毫不影响握剑。
接着她双拳一握，不知怎地，拳背前部‘嚓’地一声，弹出一截三角形钢刃。
这要是打实腹部，能轻易把肠子掏出来！
她说道：“这三件法宝，对应本门三项功夫，据传乃我开派先圣专门为此打造！
它们是七十二路追风剑，三十六趟太合拳和八卦轻身术，能使你功力倍增！
——如此三件，为师把本门未来，就全交到徒弟你手中了！”
练瑕重新磕头拜谢。坤道长又道：“在你离去之前，先办件事：山后药谷之中日前闯进一头白猿，掠食为师栽种的药材。此猿甚是机敏，窜山跳涧极是灵活，其他人奈何不得。你替为师把它除了！”
练瑕朗声应诺。——师父既然开出题目，弟子自是全力以赴！
次日清晨，红日即将东出，山谷半坡之上，一群二十来个人早早在此等候，注视着对面崖壁间花红叶绿的药材田。玄真观药田和别处不一样，都是种在峭壁上的。练瑕与郎捷并肩站在前面，身后是观里的道士徒众，跟过来看热闹。
练瑕对郎捷说：“一会儿你不要出手，让我自己来！”
郎捷回答：“行！不过你要是一时半会儿拿不下，那时就别怪我抢你功劳！”
说话间，一声猿啼远远传来。不久，对面崖顶上现出一尊庞大身形，看这家伙直立起来足有一人半高，蹲伏于地，望向这厢，似乎并不吃惊。两方面对视片刻，就见它挺起身，用右爪一按崖口，跳下崖顶。几个腾挪，就到了栽种药材的所在。
练瑕回头说一句：“都原地站着，不许乱动，也不要出声！”就迈步沿斜径向谷底走下去。
白猿趴在一株草花下先用鼻子闻了闻，然后一把揪下来，塞入嘴里大嚼，眼珠子却追随着练瑕的身影移动，悄悄观察。
练瑕独自下到谷底，再过到对面山坡，缓缓迤逦上行，来到当做药田的石崖下。
她也不抬头看，而是一边慢慢顺着崖面来回溜步，一边把无指手套戴上。
崖底距离白猿所在位置足足有六七丈高(约十六七米)，呈九十度垂直。
这家伙发现此人构不成威胁，就横向移动出一小段距离，抠着石缝挖一枚山参。
就在这个畜生埋头大干的当口，练瑕动了。
只见她长吸一口气，先向上一腾身，右手尽力上举够着一处凸起，然后下面脚尖搭住岩隙，紧接着手脚并用，中间不带换气地沿崖面向上蹿行，眨眼就接近白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