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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埋河封正,武庙借刀,白猿背剑(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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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字章节)

一位身穿诰命华服的矮小女子,凭空出现在埋河水岸,缓缓而行。

随着境界修为的急剧攀升,埋河水神娘娘对于两岸水运的掌控,愈发娴熟,这就像是武将在开疆拓土,马蹄所至,即是国土。

埋河本就是一条几乎横贯大半个大泉王朝东西向的大河,之前是凭借一身炼化兵器,勉强维持埋河威势,她面对一条尚未金丹境的作祟河妖,就已经颇为吃力,若是冒冒然升碧游府为碧游宫,大泉朝廷又不愿拿出一部分国运,让钦天监修士带来放入水神庙中,

这也是这位水神娘娘不愿答应的原因之一,一旦府邸匾额换成了碧游宫,四面人骚客来此游历,小山四周,皆是京师权贵购置打造的宅院,寸土寸金。

先前那位城隍爷应该就在这座城中,只是姚镇还不至于忌惮一个州城城隍。

掌握一国城隍升迁、贬谪的礼部尚书,品秩俸禄与他没差,何况大泉尚武,兵部尚书不是什么虚职,不然也不会成为所有武将养老的第一把交椅。

依旧是下榻驿馆,这是朝廷规矩,城内驿馆占地极广,竟是不输王侯宅院,为了迎接姚镇,刺史和郡守两座官邸的心腹,各自跑了好几趟驿馆,几乎清空了整个驿馆。

事已至此,对此姚镇只能领情,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水至清则无鱼,官场尤为如此。

一般而言,庙堂上容得下忠臣奸臣、能吏昏官和众多墙头草,唯独容不下一位好似道德圣人的存在。

那就像朝堂上高悬着一把照妖镜,一众国之栋梁们的种种瑕疵,纤毫毕现。

老将军心中感慨万分,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是孙女姚近之在十四五岁的时候说的话。

有些时候,姚镇会自嘲,自己这一大把年纪攒下的人生阅历,难不成都当成马草给喂了战马?

好在队伍之中还有个陈平安。

姚镇这次北行,就喜欢找这个年轻人闲聊。

陈平安先前按照约定,跟姚仙之切磋过,指点一二,姚仙之将陈平安的话语奉为圭臬,回去找爷爷谈心的时候,很是忧伤,说自己这辈子练武都练到了狗身上。姚镇就问他,你这个所谓的“一辈子”是几十年啊,姚仙之哑口无言,把一旁煮茶的姚近之给逗乐了。姚近之虽然下棋就没有赢过卢白象,可这斗茶,她堪称国手。

风沙粗粝的边关之地,世代男女皆英武的姚家,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个钟灵毓秀的女子?

姚仙之没来由冒出一句,“近之姐,我不喜欢那个邵渊然,我喜欢陈平安。”

姚近之微笑道:“你喜欢和不喜欢,关我什么事?”

姚仙之还要说话,给姚近之瞪了眼,就吓得他把到了嘴边的话语咽回肚子。

姚镇笑得很没有家主风范。

姚近之轻描淡写说了一句,“爷爷,如果不出意外,朝廷马上就有密使来到骑鹤城,到时候爷爷再笑不迟。”

姚镇笑不出来了。

跟这些官场染缸里浸泡过几十年,一个个在公门修行成老狐精的家伙,玩那花花肠子,实在是让老人头痛。

陈平安在自己屋子里练习六步走桩,以虚握剑式,闭目观想一位位剑修各具风采的出剑。

桌上摆放着一节竹筒,竹子是普通绿竹,从沿途一座青山上的竹林中随手劈砍而来。

陈平安想要雕刻出一只笔筒,作为临别赠礼,送给姚老将军。

裴钱跑过来说想要去外边逛逛,陈平安就让她去问卢白象愿不愿意带她出门,如果不行,那就老实待在屋子里读书。之前陈平安给了她第二本儒家典籍,被裴钱背诵得滚瓜烂熟,有次她还一脸雀跃地来到陈平安房间,说她能够真的倒背如流,陈平安拿起书,让她试试看,竟然还真一字不差,背诵了千余字,然后陈平安就扯住她的耳朵,让她回屋子闭门思过,只说了一句读书要用心,给你当做了耳旁风?

那次裴钱气鼓鼓回到自己屋子,站在椅子上,俯瞰着桌上那本破书,捏着下巴,眉头紧皱,用心?啥个意思?自己这还不够用心?为了能够做到把一本书倒背如流,花了她一炷香功夫呢。她蹲下身,看了看撰写这本狗屁书籍的圣贤名字,记住了,等到自己练成了剑术和拳法,以后一定要打得这个老王钱,但是气势上像是个腰缠万贯的。

这也不奇怪,能在人生地不熟的狐儿镇,骗得一大帮同龄人,都以为她真是一位流落民间的公主殿下,最后还能把一伙精明油滑的捕快骗得团团转,毕恭毕敬把她护送回客栈。

裴钱突然问道:“老魏,我总觉得那个每天不敢见人的娘们,看我爹的眼神不太对劲。”

魏羡淡然道:“帝王心术也。”

裴钱一头雾水,“说啥?”

魏羡不再言语。

裴钱不再刨根问底,咽了咽口水,有些嘴馋了,笑眯眯道:“老魏,能不能给我买个糖人吃?”

魏羡摇头。

裴钱气愤道:“老魏,你怎么如此小气家家的?”

魏羡破天荒露出笑意,“我可没陈平安那本事和耐心,养不熟你。”

裴钱懵懵懂懂,可怜兮兮道:“那我跟你借钱买糖人?”

魏羡点头,“按照三分利算。”

裴钱愁眉苦脸,“虽然我知道三分利是个啥规矩,但我觉得还是算了吧,不吃就不吃,饿不死人的。”

说是这么说,她脚底生风跑到了一座吹糖人的摊子前边,双脚生根,死活不愿意挪窝了。

魏羡总不能撇下裴钱一个人待在这里。

弄丢了裴钱,陈平安这种人,肯定会对他出拳相向。

摊子那边,吹糖老翁手法娴熟,稚童扎堆,一个个瞪大眼睛流着口水,有长辈在身边的,都如愿拿到了造型各异的糖人。

带架子的长方柜,下边有个木圆笼,装着小炭炉,老翁以大勺子浇下粘稠的金黄色糖稀,兜兜转转,瞬间就能变出各色糖人。

魏羡掏钱买了两串,眼巴巴盯着一手一串的魏羡。

魏羡递给裴钱,“赏你了。”

这口气,就像是帝王君主赏赐了一块多大藩地似的。

裴钱眉开眼笑,“回去我在爹面前,天天说你的好话。我如今是半个读书人了,一个唾沫一个钉!”

一大一小,啃着糖人,人海之中,并不起眼。

————

驿馆内,棋盘上已经分出了胜负,仍是隋右边输。

隋右边对于手谈一事,并无胜负心,

卢白象在屋内独自复盘,凝视着棋局,双指捻着一枚空闲棋子,按在桌面上,轻轻滑动。

不远处那间屋子,陈平安正在雕刻那只竹筒,他要尝试着在笔筒外边篆刻一整篇圣贤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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