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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 被天下压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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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长城的城头上,有纸鸢高高飞。

纸鸢掠过。

赵个簃和程荃破天荒没有相对而坐,两位生死之交,一起并肩坐在北边城头上,眺望城池的某条小巷。

赵个簃转头瞥了眼天上纸鸢,会在城头上这么瞎折腾的,只有那个狗日的阿良。

以前那个男人身边还会跟着一堆的拖油瓶,上一拨孩子里边,会有陈三秋,董不得董画符,叠嶂,再上一两拨,是愁苗,高野侯,罗真意他们。

赵个簃收回视线,继续埋怨程荃资质不行,炼化山岳一事太慢,白瞎了当初他的护阵搬山。

程荃手心攥着一枚印文为柳叶篆“不小心”三字的印章,再双手握拳,好像需要小心翼翼护着那个“不小心”,程荃没有与老友争锋相对,反而问道:“浩然天下的剑仙,是不是没那么多的情情爱爱?”

赵个簃笑道:“也未必,你看那风雪庙魏晋,不就是个伤过心的情种,听那小道消息,好像与陈平安还有些关系。不过如此拖泥带水的剑仙还是少数,更多还是蒲禾、谢稚这样的,对待男欢女爱,不甚上心。”

程荃沉默片刻,以心声言语道:“我们俩若是战功累加,估计也够一人离开了。我与二掌柜比较熟,很聊得来,我跟他打声招呼?”

赵个簃嗤笑道:“那小子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至于这么掏心掏肺吗?程荃除了骂人,什么时候还学会求人了?”

剑气长城有很多让人失望的剑修。

比如资质比岳青还要好的米祜,哪怕如今是大剑仙了,依旧充满了遗憾,米祜本该是最有希望跻身十人之列的剑仙。

还有米祜那个死活破不开瓶颈的弟弟,玉璞境米裕,再就是赵个簃身边这位跌境到元婴的程荃,以及一直没能跻身上五境的殷沉,断了双臂就转去当个满身铜臭气商贾的晏溟,这样的剑修,在剑气长城有很多,年轻人里边,如今又有了个庞元济。

程荃说道:“我不是在跟你说笑。”

赵个簃笑道:“你觉得是一位定海神针的玉璞境剑仙离开,容易些,还是一个废物元婴境灰溜溜去往浩然天下,更简单?”

剑修积攒战功,多用于养剑一途,为了添补这么个无底洞,在隐官一脉的功劳簿上,一直增增减减,往往盈余极少,剑仙也不例外,剑仙战功大,飞剑品秩高,消耗也大,比如大剑仙岳青,战功所剩几无。米祜则是为了弟弟米裕,战功挥霍一空,以至于耽误了自己的修行,至于像陆芝这样的,战功只增不减,终究是极少数。

程荃说道:“你争取去浩然天下吧,收几个弟子,找个投缘的山上道侣,在那边开山立派,你要是大方些,祖师堂就挂上一幅我的画像。”

一个男人不知何时蹲在他们身后,城头风大,那只纸鸢在三人头顶飘荡晃去。

阿良笑道:“挂程荃的画像干啥,两个大老爷们紧挨着,容易让人误会,要挂就挂彩云的,多好看一姑娘啊,赵老哥可以每天都对徒子徒孙们说,这就是师娘、祖师婆婆,剑气长城早年还有个叫程荃的王字姻缘,怎么舍得别后不相见。”

扶摇洲曾有诗家文豪,羁旅途中,偶见来自金甲洲的女子剑仙,一见倾心,写下了诸多缠绵悱恻的动人诗篇,只可惜未能打动心上人。

剑仙谢稚与阿良不算太熟,所以还有心情开玩笑,“阿良前辈,那句脍炙人口的‘我曾见卿更梦见,瞳子湛然光可烛’,以及与之诗词唱和的‘半缘修道半缘君’,确实绝配。”

宋聘微微愠怒,“谢稚,慎言。”

谢稚立即闭嘴不言。

能够跻身上五境的女子,尤其是剑仙,没有省油的灯,气概往往比男子更豪杰。宋聘,还有皑皑洲谢松花,北俱芦洲郦采,战场厮杀,一个比一个出剑凌厉,一往无前。本土元婴剑修,纳兰彩焕的对敌出剑,也算心狠手辣,只是剑心还不够纯粹,比起三位外乡女子剑仙,还是逊sè一筹。

谢稚没来由想起那个已逝的女子剑仙,周澄,不是喜欢,却也难忘。

那般女子,如麋鹿在山林间倏忽而没,浩然天下不常见。

宋高元三人都倍感好奇。

这些山上前辈们的恩怨情仇,不听白不听。

尤其宋高元,更是竖起耳朵,宋聘曾经在鹿角宫的一次开峰仪式上露过面,风姿卓绝,她与蓉官祖师关系极好。大概因此宋聘对阿良前辈,印象才会如此糟糕。

不曾想阿良却转移话题,问起了扶摇洲的山下近况,然后托付一事,让谢稚三位剑仙帮个忙,若是将来联袂还乡,劳烦绕路,帮着捎话给扶摇洲鹿鸣书院的一位儒家圣人。

离去之前,阿良以心声传授了剑气十豪诗篇,阿良所答,却是佛家语。

如今身为亚圣一脉的儒家圣人,微笑道:“恍惚间,如游故道,如见故人。”

阿良沉默不语,后仰躺去。

先前在宁府酒桌上,最后那个小故事,阿良只说了一半。

但是陈平安肯定听得懂后半个没说出口的故事,因为年轻人一样是读书人,一样走

过不少的江湖。

一个谱牒仙师,跋山涉水,随手斩妖除魔,误杀无辜,他阿良与谁报仇?怎么报仇?如果出剑,应该递出多重的剑,才算讲理。如果不讲理,只管意气用事,又该如何确定那人所在师门,没有同样的某个小姑娘瞪大着眼睛,问个为什么……如果处处讲理了,我之心中郁郁不得言,喝酒无用,如何能平?

阿良当时之所以没有继续说下去,就是怕陈平安刨根问底,追问一个结局如何。

所以啊,每个伤透心的故事,都有个暖人心的开头。

————

北边的城池里,晏溟难得返回府邸,坐在书房闭目养神,那个精通算账的小精魅,掀开一页页账本,在与男人发牢骚,说家族入不敷出,哪有这么做生意的,一定要与那个年轻隐官诉诉苦,不然整个晏家就要变成穷光蛋了。古灵精怪的小家伙一屁股坐在账本上,抬头问道:“那件咫尺物,当真讨要不回来了吗?咫尺物可不是什么寻常物件,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那隐官大人好歹给咱们晏家一个说法。”

晏溟睁开眼睛,笑道:“难。”

先前在春幡斋议事堂,陈平安倒是主动说过此事,身陷甲申帐五位剑修的围杀之局,被那头王座大妖算计得惨了,连累咫尺物有些折损,得修缮一番,才好归还,不然太不讲道义。

晏溟自然懒得计较。

晏琢敲门而入,进了屋子又不知道如何言语,还是怕这个父亲。

事实上晏溟也不擅长与儿子言语,而不说话时的晏家家主,确实极有威严,小精魅咳嗽连连使眼sè。

晏溟这才说道:“少听阿良胡说绉绉的说法,却是第一次听说。

少年就近与相熟的酒客一问,才恍然,少女也好奇,偷偷询问,少年却微微脸红,使劲摇头说不知。

有个最近两年吟诗作对有如神助的老剑修,与一个新拉来这边喝酒的朋友感慨道:“某个狗日的说过,有两种人,一定要小心,没喝醉过的时常饮酒之人,别去招惹。被欺负惯了却从不求饶的人,别去欺负。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那个朋友不太上道,问道:“哪个狗日的,是阿良,还是二掌柜?”

老剑修直接一扬手,“这是什么混账话,叠嶂,再来一壶酒,我得与朋友喝几碗罚酒。”

那个无缘无故又掏了一壶酒钱的剑修,点头道:“酒桌上,饮酒醉酒都安安静静,战场上,被打了还闷不吭声的。说的是咱们二掌柜啊,那么说这个道理的,应该就是阿良了。这些个读书人,尽扯这些弯来绕去的,教人摸不着头脑。来来来,趁着两个狗日的都不在,咱们多喝多骂,酒钱我不出,可是骂人有一句算一句,全部都算我账上,就算阿良和二掌柜在我跟前,老子还是这么句话!拼酒量,那俩加起来,也不是我对手!”

老剑修愣了愣,“你也是?”

那酒鬼会心一笑,故作高深。

宁府门外的街上,有个老人神sè复杂,好像不知该不该敲门,老人最后还是叹息一声,返回姚家。

城头之上小茅屋那边,魏晋心生些许杂念,便不再刻意养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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