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沈家是济世堂的——合作伙伴?”
“可以这么说。”
秦夜点了点头。
“那就从沈家开始。沈家犯了法,朕抓沈家,名正言顺。抓了沈家,再审。审出来济世堂,再抓济世堂。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他看着林相。
“你拟旨。朕要去江南。三天后动身。”
三天后,秦夜出了京。
这一次,他没带多少人。
林相留在京城坐镇,苏陌管着户部,陆炳带着一百锦衣卫随行。
加上马公公和几个贴身侍卫,拢共不到二百人。
一路上,秦夜没住驿站,专门挑那些小县城、小镇子住。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让陆炳去查,看有没有济世堂的堂口。
几乎每个地方都有。
有的地方,济世堂比衙门的房子还好。
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济世堂”三个大字。
门口排着长队——领粥的,领药的,送孩子来学手艺的。
秦夜远远看着那些排队的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是感激的,是满足的,是安心的。
他们在衙门口排队的时候,脸上是焦虑、是不安、是愤怒。
可在济世堂门口,他们不一样。
济世堂给了他们官府给不了的东西。
不是银子,是盼头。
人活着,得有盼头。知道有人管自己,有人帮自己,有人把自己当人看。这种盼头,比银子还珍贵。
官府给不了,济世堂给了。
那老百姓的心,自然就向着济世堂了。
走了十二天,到了徐州。
徐州是大地方,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要经过这儿,街上热闹得很。
秦夜换了便服,带着马公公和陆炳,在街上转了一圈。转到城南,看见一座大宅子,门楣上挂着“济世堂徐州分堂”的匾额。
这座宅子比别处的都大。五开间的大门,门前蹲着两个石狮子,不比府衙的排场小。
门口没有排队的人。门半掩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
秦夜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老马,进去看看。”
马公公愣了一下:“陛下,这——”
“叫公子。”
马公公赶紧改口:“公子,咱们就这么进去?”
“怎么?济世堂不是做善事吗?既然是善堂,总该让人进去看看吧。”
秦夜迈步往对面走。马公公和陆炳赶紧跟上。
推开门,里面是个大院子。院子中间有个水池,池子里养着锦鲤。两边是厢房,正对面是大堂。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人迎上来,拱了拱手:“几位是——”
秦夜说:“我们是路过的客商。听说济世堂的大名,过来看看。”
中年人笑了笑:“欢迎欢迎。几位里面请。”
他把秦夜一行人让进大堂。
大堂里摆着几张太师椅,墙上挂着匾额,写着“济世为怀”四个字。
字写得不错,颜体的,端正大气。
中年人让人上了茶,自我介绍说姓孙,是这处分堂的账房。
“孙先生,”秦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们济世堂,到底是谁办的?我在北边也见过,在南边也见过,可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手笔。”
孙先生笑了笑:“公子,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我只是个账房,管着这处分堂的账目。上头的事,我不清楚。”
秦夜放下茶杯,看着他:“那你总该知道,你的工钱是谁发的吧?”
孙先生想了想,说:“我的工钱,是总堂发的。总堂在哪儿,我不知道。总堂的堂主是谁,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个月,会有人送银子来。银子送到了,我给人发工钱,给堂里添置东西,该施粥施粥,该施药施药。”
“送银子的人是谁?”
“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是个老头,有时候是个年轻后生。送完银子就走了,不多说话。”
秦夜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站起来,在堂里转了转。墙上贴着一些告示——施粥的时间,施药的地点,收养老兵的条件,收养孤儿的手续。
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比衙门的告示还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