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铁，压在天蝎座β-7的港口上空。大气稀薄，星光冷冽，仿佛无数双眼睛俯视着这片被遗忘的殖民地。隐形突击艇“幽影-7”悄然滑入低轨，像一滴墨落入深井，无声无息地悬停于走私舰残骸上方三千米处。
舱内，猎人小队全员就位。
独眼女子??代号“赤瞳”??正调试手腕上的神经干扰器，烧伤的脸颊因电流测试微微抽搐。她曾是军情局最年轻的渗透特工，因一次任务失败被同僚出卖，左眼炸毁，家人“意外”死亡。三年后，她在一颗垃圾星球的废墟里醒来，靠着一台报废的脑机接口活了下来。如今，她是地下世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情报猎手。
“EMP已充能。”戴着呼吸面罩的男人低声报告，“十秒脉冲，足够瘫痪AI主控十分钟。”
数据少年??代号“零”??十指在全息键盘上飞舞，瞳孔中倒映着不断滚动的代码流。“防火墙破解进度87%，再给我三分钟，我能提前打开货舱门禁。”
李居胥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冷静得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记住，宋书嘉必须活着。他脑子里的东西，比他的命更值钱。”
“明白。”赤瞳点头，“但若他反抗过度，我不保证他四肢齐全。”
“随你。”李居胥顿了顿，“只要嘴还能说话。”
倒计时启动。
三、二、一。
EMP爆发。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波瞬间扩散，港口所有电子设备同时熄火。警戒塔灯光骤灭，巡逻无人机如断线风筝般坠落，连地下指挥中心的备用电源也发出刺耳警报。整个区域陷入短暂却致命的黑暗。
“零”猛然抬头：“成了！货舱B区门禁已开，安全通道暴露，持续时间六分十四秒！”
“行动！”赤瞳一脚踹开舱门，率先跃出。
五名猎人借助重力抑制装置缓缓降落，落地无声。他们身穿纳米伪装服，体表温度与环境同步，红外探测无法捕捉。赤瞳带队直扑货舱B区，途中遭遇两名持枪守卫，未等对方反应，已被EMP震荡枪击晕拖入阴影。
货舱大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金属冷却液与腐烂有机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内部空间巨大，排列着数十个密封舱体，表面标注着“NSP-09”字样??正是神经同步原型机的编号。每一台设备都连接着生物导管，部分舱体内残留着干涸的脑脊液痕迹。
“这些人……不是试验品。”零蹲下身，扫描一台设备的数据接口，“他们是‘宿主’。意识上传已完成，但系统强制中断，导致神经回路崩解。”
“数字幽灵？”呼吸面罩男皱眉。
“不，是半成品。”零声音发冷，“他们在制造可远程操控的‘活体终端’。一旦成功，就能用死去士兵的大脑组建无人知晓的间谍网络??不需要供电，不需要信号塔，只需要一个激活指令。”
赤瞳脸色骤变。她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场“失败”的任务：一支边防巡逻队集体自杀，尸检显示他们大脑皮层存在异常电活动，而官方最终以“集体心理崩溃”草草结案。
“这不是第一次。”她喃喃道，“他们早就开始试了。”
深入货舱尽头，一间独立密室浮现眼前。门锁为三级生物识别，需指纹、虹膜与心跳共振方可开启。零迅速接入系统，十分钟后，门开了。
室内只有一张悬浮椅，椅上坐着一人。
宋书嘉。
他瘦得脱形，双眼布满血丝，左手被机械钳固定在扶手上，右手指尖连着一根细长的数据线，直接插入太阳穴。他的嘴唇微动，似乎在与谁对话。
“他在传输。”零惊呼，“还在联网！他正把核心数据上传到某个节点！”
赤瞳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记神经阻断针射入宋书嘉颈部。男人身体剧烈抽搐，随即昏死过去。
“切断线路！”她吼道。
呼吸面罩男一刀斩断数据线，火花四溅。
零立即展开便携终端，启动反向追踪程序。三十秒后，屏幕跳出一串坐标：位于银河系外缘的“虚舟星云”，一处从未登记在任何星图中的漂浮空间站。
“这地方……不存在。”零声音颤抖，“它不在任何官方数据库里，也不受任何国家管辖。但它确实接收了刚才的数据流。”
“影阁。”赤瞳低声道，“终于找到了。”
他们迅速将宋书嘉捆绑装入抗压容器，同时带走三台完好的神经同步舱与全部存储芯片。撤离途中，港口警报重新响起，显然是有人手动重启了备用系统。
“快走！”李居胥的声音再度响起，“巡逻舰队已在路上，你们还有四分钟。”
猎人们疾奔而出，刚登上隐形艇，地面已传来引擎轰鸣。两架武装飞行器升空，雷达疯狂扫描。
“释放诱饵。”李居胥下令。
零按下按钮，三枚微型信标弹射出舱，在远处同时引爆，模拟出四艘飞船的热信号。追兵果然上当，调转方向扑向假目标。
幽影-7悄然脱离大气层，驶向深空。
七小时后，返回“灰塔”空间站。
李居胥早已等候在接驳舱口。他没有穿惯常的黑色风衣，而是换上了一身银灰色战术服，胸前别着一枚古老的徽章??形状似一只睁开的眼睛，边缘刻有古文字：“观火者不惧夜”。
他亲自打开容器，确认宋书嘉仍有生命体征后，才淡淡道：“送进‘静语室’。我要亲自审他。”
“静语室”是灰塔最深处的秘密刑讯空间，内置量子隔音场，能隔绝一切外部监听，甚至连思维波动都会被扭曲。传说中，进去的人要么疯掉，要么说出一生从未承认的秘密。
三小时后，李居胥走出。
他脸上毫无波澜，手中多了一份加密档案。
吴德贵通过私人频道接入：“怎么样？”
“比我想象的更深。”李居胥声音低沉，“宋家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是一个叫‘影阁’的组织，存在至少百年。他们不追求权力，也不争夺领土，只做一件事??清除所有可能威胁‘既定秩序’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一直在暗杀天才。”李居胥缓缓坐下，“物理学家、基因工程师、社会改革者、甚至是超感知儿童……凡是可能颠覆现有体系的存在，都会被他们标记、监控、最终‘处理’。而手段，就是通过神经同步技术，提取其大脑模式，用于训练AI执政官??一个永远不会犯错、永不衰老、永远忠诚于现状的终极管理者。”
吴德贵沉默良久：“所以……你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我不是目标。”李居胥冷笑，“我是逃出来的那个。”
画面闪回二十年前。
一颗偏远农业星，十二岁的李居胥因在数学竞赛中解出五维空间方程被选入“英才计划”。他本以为是荣耀，却被送往一座地下研究所。在那里，他看到上百个孩子被接入神经舱，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成为数据养料。
他装傻三年，直到某夜趁守卫换班，用数学逻辑破解了主控密码，带着二十一名幸存者逃出。但在最后一刻，研究所自毁，爆炸吞噬了所有人，只有他被一股神秘力量推入逃生舱，漂流至脐橙区。
“东方仲炬救了我。”李居胥轻声道，“他当时还不是七环掌权者，只是一个边境巡查官。他发现了我的身份芯片，却没有上报，反而帮我伪造死亡记录，让我隐姓埋名活下来。”
“所以他今天说‘当年你救下的那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