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常醒来时,天还未亮。
窗外的雅克市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街道上没有行人,建筑静默如墓碑。但与从前不同的是,那些蛛网般的裂缝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也消散了大半。这是修复后的世界??尚未痊愈,却已有了呼吸。
他缓缓坐起,胸口传来一阵钝痛。那是灵魂被撕裂又强行缝合的后遗症。医生说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毕竟没人能在“英雄”状态下燃烧意志而不崩解。可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把梦境怪物的核心封印在了自己的识海深处。
那枚漆黑结晶,此刻正安静地悬浮于他眉心三寸之处,被一层金红色光膜包裹着,如同被囚禁的心脏。
“你醒了。”玛丽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药液,“宁神素混合禳灾残余提炼的镇定剂,能减缓侵蚀反应。”
吴常接过杯子,轻轻嗅了嗅:“有股烧焦纸的味道。”
“因为你烧的是自己的精神本源。”她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那枚黑晶上,“它……还在动?”
“每三十六秒跳一次。”吴常低声道,“像在计算时间。”
玛丽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能感觉到它想说什么吗?”
“不是说。”吴常闭眼,“是‘播放’。它不断向我脑内投射画面??那些我没见过的记忆:最初进入失控梦境的改造者、军方秘密实验的日志、还有……艾琳父亲留下的最后影像。”
玛丽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你以为摇篮曲协议真是为了拯救人类?”吴常苦笑,“它是控制系统的前身。最早的宁神素,根本不是用来抵抗规则侵蚀的,而是为了让意识体更容易被接入集体梦境网络,成为数据节点。”
他睁开眼,直视玛丽:“我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是试验品。”
房间陷入死寂。
远处传来钟声,是天塔重建工程启动的信号。八座主塔已重新拼合,现实与梦境之间的通道被永久固定下来,理界宣布将设立“梦境监察局”,由民权党和秘法骑士团共同派驻代表。
但这只是表象。
真正的权力,早已悄然转移。
三天前的战斗结束后,军方第一时间接管了神迹之树的数据接口,并封锁了所有关于“复合式根源之力”的研究资料。他们知道吴常的能力超出了现有体系的理解范畴,更清楚一旦这种力量扩散,整个控制链就会崩塌。
所以他们必须行动。
“我已经收到调令。”玛丽低声说,“明天启程前往首都,参加‘新纪元秩序构建会议’。名义上是汇报副本成果,实际上是……审查。”
“不只是你。”吴常点头,“迪伦也被召见了,尤金的激昂乐章被列为S级潜在威胁,要求提交完整乐谱备案。剑星的飞剑被判定为‘非法凝聚实体化武器’,面临收缴。”
“他们在清洗异端。”
“不。”吴常摇头,“是在筛选工具。愿意听话的留下,不肯低头的??要么消失,要么被改造成他们需要的样子。”
他抬起手,黑晶微微震颤,一道模糊影像浮现空中:一座地下设施,无数培养舱排列成环形阵列,每个舱体内都漂浮着一个人影,面容扭曲,双眼紧闭,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呢喃。
“这是……”
“军方第七研究所。”吴常说,“代号‘回响计划’。他们正在尝试复制我们的能力,用活体容器模拟根源之力运行机制。失败品超过六百人,全部转入深度沉睡状态,作为备用能源供给天塔系统。”
玛丽猛地站起身:“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吴常冷笑,“现在整个理界的运转都依赖天塔提供的稳定场域。如果我们破坏系统,失控梦境会立刻反弹,成千上万还没脱离的精神体将彻底湮灭。”
“那就只能看着他们继续作恶?”
“不。”吴常望向窗外,“我们要做的,是让系统不再唯一。”
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推开。
孔琬冲了进来,脸色苍白,手中攥着一块破碎的数据板:“出事了!尼尔斯刚刚截获一段加密传输信号,来自理界中枢??他们要在七十二小时内执行‘清源行动’!”
“内容是什么?”
“清除所有未经登记的根源使用者。”孔琬喘息道,“名单上有三百二十七人,包括我们在内的十一名核心成员全在其中。理由是‘存在高阶能力失控风险’,实际是要借机铲除独立势力。”
吴常缓缓站起,尽管身体仍虚弱,但气势已完全不同。
“看来他们等不及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玛丽问。
“按原计划走。”吴常走向衣柜,取出一件深灰色长袍披上,“既然他们想清场,那我们就先退一步。”
“你要逃?”
“不是逃。”他转身,眼神锐利如刀,“是战略性撤离。我们不能在这里和他们硬碰,但也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去荒界。”
“荒界?”孔琬惊呼,“那里连私密空间都无法维持,意志低于80点的人进去十分钟就会疯掉!”
“正因为如此,才是最好的藏身之所。”吴常淡淡道,“军方的力量无法深入荒界,他们的监控网络在那里失效。而且……我已经联系上了‘旅人协会’。”
“那个传说中的流浪组织?”玛丽皱眉,“他们真的存在?”
“不仅存在,还掌握着三块神国碎片。”吴常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币大小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奇异符文,“这是我用禳灾令旗残片换来的信物。只要抵达指定坐标,就能获得庇护,并接触到真正的自由技术。”
房间里一片寂静。
良久,玛丽轻声问:“你会回来吗?”
“一定会。”吴常看着她,“但我不会一个人回来。等我找到其他觉醒者,等我把神国拼图补全,我会带一场风暴回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剑星,肩扛飞剑,身后跟着神之舌和杀意波动。
“听说你要跑路?”剑星咧嘴一笑,“没叫上我们?”
“我们商量过了。”神之舌耸肩,“与其在这儿当条看门狗,不如去荒野当只狼。”
“而且。”杀意波动冷冷道,“我也想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真正不受控制的力量。”
吴常笑了。
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当晚,十人秘密集结于废弃地铁站底层。孔琬带来了最后一批装备:抗干扰头环、便携式能量炉、以及一台微型天塔共鸣器??可以短暂打开通往荒界的临时裂隙。
“只能维持五分钟。”她说,“而且出口不稳定,你们可能会被抛到任意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