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鹏今年十九岁。
这是个本该在大学校园里挥霍青春、憧憬未来的年纪。
可对李小鹏来说,十九岁,已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来自西南一个地图上都难找的山坳。
家里穷,穷到揭不开锅是常事。
下面还有两个妹妹,爹娘累弯了腰,也只能勉强糊口。
初中还没念完,他就揣着同村大哥给的二百块钱,跟着建筑队出来了。
那时候他心里揣着一团火——要挣钱,要让爹娘直起腰,要让妹妹们念书。
城市很大,大得让他头晕目眩。
高楼像怪兽,车流像洪流。
他什么都不会,只有一身用不完的力气。
最后,他进了一家藏在城郊结合部的小五金加工厂。
厂房是铁皮搭的,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
机器从早到晚轰隆隆地响,震得人耳膜疼。
活儿很简单,就是把铁片塞进机器,等它切出形状,再拿出来。
重复,不断地重复。工资按件算,多干多得。
小鹏肯吃苦,别人干化,没见过世面,连劳动合同都没签。
面对老板的无赖,他连句完整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同病房的病友看不过去,偷偷告诉他:“你得找劳动局,得去做伤残鉴定,他这是想赖账!”
小鹏鼓起勇气,拖着还没痊愈的手去找劳动部门。
流程复杂得像迷宫,需要这个证明那个材料。
老板那边早就打点好了,要么推诿扯皮,要么干脆不见人。
最绝望的时候,小鹏站在工厂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突然觉得人生没有任何意义。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那是他买来削苹果的。
“哎!小伙子!别干傻事!”看门的大爷冲出来,一把抱住他。
刀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后来,还是在几个老工友的帮助下,他们堵住了老板的车。
小鹏举着伤残的右手,站在车头前,眼睛通红,一字一句地说:“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这儿。”
也许是怕闹出人命,老板终于松口了,甩给他两万块钱现金,像打发叫花子:“拿去!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两万块。
三根手指,一辈子的残疾,就值两万块。
小鹏捏着那沓钱,指甲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心已经死了。
钱很快就见了底。
后续的换药、康复,哪一样不要钱?
出租屋的房东开始催租,眼神里满是同情和怜悯。
一个残废,还欠着房租。
他试着去找工作。
餐厅洗碗?
人家看看他的手,摇头。
超市理货?
人家看看他的手,摇头。
保安?
人家看看他的手,还是摇头。
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看到别人异样的眼光。
小鹏觉得自己像个垃圾,被这个城市丢弃在角落,慢慢腐烂。
交房租的最后期限到了。
小鹏收拾好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一个破书包,装了几件衣服。
他不知道该去哪,也许车站,也许桥洞。
就在他拉开门准备离开的时候,房东大娘叫住了他。
大娘五十多了,也是个苦命人,儿子不孝,一个人守着这栋老楼。
“小鹏啊,”大娘叹了口气,手指笨拙地划拉着手机,“你等等,我给你看个东西。”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招聘消息。
【江家菜篮子农场招工】
要求:吃苦耐劳,踏实肯干
待遇:包吃住,双休,五险一金,还有加班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