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寂无声。
天际偶然划过几道流光，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自真龙之地向前，楚宁走出不知道多少里去，一路所见，均为破败。
“当年万妖古域不是这般.......”
他去过过往的时代，见过那个时代的万妖古域。
虽然破败，处处充斥蛮荒之气，却不似这般大道秩序凌乱。
大妖征讨，抢夺地盘，相互厮杀，天知道究竟打成什么模样了。
元曦以不受宠的身份，走上如今的位置，怕是也经历过无数血战，光从这点就能看出来，万妖古域的厮杀究竟是多么的激烈。
厮杀是为了争夺势力和地盘，发展自身，如今天地格局是这么多年厮杀打下来的。
即便楚宁是这个妖皇，可也就像是接替了龙君的位置而已，就像是太子上位，朝臣没几个会看中楚宁。
孟通天的手段的确恐怖。
逼得这些老臣，不得不臣服，不得不低下头来，只要楚宁想，拿出龙气丹，大家一起晋升，看中利益的各方大妖不会阻止楚宁坐上这个位置。
可这些都是虚假的，仅仅是坐上了这个位置算的了什么，那位置是大帝的位置，不是他的位置。
即便不考虑任何麻烦的前提下，这个位置也只是虚假的，真正坐稳还是要等孟通天口中的新生代妖族晋升上来，需要很多年。
抽丝剥茧，一步步地向后盘剥而去，楚宁才发现，接手万妖古域绝对不是想的那么轻松，也不是想的那样美好。
元曦臣服他么，他让元曦去做一些对她而言很麻烦的事情甚至涉及到生死她会去么，肯定不会，其他大妖也不会，大家更像是合作。
虽说楚宁本身就不拒绝这种合作。
很棘手，很麻烦，而人皇的这道手笔出手之后，就更麻烦了。
孟通天不传音来说，他其实也能猜到。
能做到这点的就只是人皇，他故意的，但这故意的背后并不全是敌意，也有太大的善意。
楚宁深吸了一口气，走在这破碎天地之中，仍然想不到办法解决。
灵气的事情，他解决不了，人皇如今也早已不再九天十地，也再没机会能见到人皇了。
脚踏这片天地，乱石丛生，荆棘遍地，让楚宁心中忽然发笑，自顾自呢喃一句：“算是雄关漫道么？”
抬起头，果真雄伟，这片天地虽然荒芜，破碎，可那种寂寥和广阔，是楚宁从未见到的。
雄关漫道，雄关漫道，真如铁，他走着走着，思维不断的发散，这条路他从没走过，但脑海中就是忍不住地想起后面的话语，而今迈步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何等寂寥悲壮的惊世诗篇，冠压古今无数文人，能写出这般豪迈诗篇之人不知是经历多少大风大浪才能有这等气魄和感慨，他抬起头，那远处天际的确是入血般的画面，甚至让他汗毛倒竖！
外部问题，就算是和他相熟的人皇亲手做的，以几乎不近人情的方式亲手布局而下的，他又能有什么话说，他没办法左右人皇的意志，所以绝不能把这当成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就像是伟人所处的时代那么的无奈，那么的痛苦，却仍有办法能走出来，所以他成就了伟岸，打造了一个巅峰的时代，是任何人不可否认的！
妖族的境况，如果他是外人，当然没资格说些什么，甚至可以抱着看乐子的视角去看待，底层妖族被如此压迫，血脉决定一切，注定是弱者，那对他来说是多么大的一个缝隙啊，所以孟通天一个手段就激发了它们的抗争，它们不愿做蝼蚁，不愿被压迫！
这种手段，就是以万妖的未来去博楚宁自己的一个身份，如今楚宁可以做到，当然可以做到，做上那个至高权柄的位置，随意给予底层妖族一些扶持，底层妖族有机会就会对楚宁无限度的扶持，无限度的支持，而这对他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可若是他离开了，他哪天陨落了，妖族照样会回到以前的模样。
像是真龙，存在过，妖族巅峰过，可如今呢？
仍然是天地破败，仍然是万物寂灭，仍然是原本的妖族格局，就只是因为真龙已经死了，它做的一切当然有意义，可改变不了这一切，它死之后，照样会有蛇鼠横生，照样会有破碎的秩序。
楚宁抬起头，双目平静，凝视着面前的天地。
他仿佛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
灵气的问题就算能解决，永远也解决不了妖族真正的问题，解决的只是楚宁自己的问题，他可以拿出无限的资源来弥补灵气的缺乏让大妖满意，可他走之后，一切还是那般。
所以，他所要做的，不是改变外界，是改变这个时代，让那些真正想要支持他的存在，真正的看到希望，看到一个即便他不在，也能有希望的时代。
西风飒飒，吹拂他的衣衫和发丝，长空雁叫，凄厉而尖锐，冷月挂枝头，带着几分寒意几分清寂，他没再继续往前走，而是转身。
路上，早已有太多妖族注意到了他，楚宁的身份太多人知晓了，也能感觉得到，无数双带着期待和希望的目光落在楚宁身上。
“妖皇大人，使者说的话，是您说的话么？”
“我们这等卑贱的存在，也有资格成道么？”
“我爹说，他对不起我，说他不是一个强大血统的妖，可我从来没怪过他，因为我爷爷也不是一个有着强大血统的妖，所以我们世代为奴。”
“如果妖皇大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我就可以不再为天妖凰族做奴隶了，我们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就是觉得其实这一切都挺不公平，也没办法打破这公平。”
“不知道何时能见到妖皇所说的时代，可妖皇来了，我们就有救了。”
当面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楚宁的内心是一股近乎撕裂般的触感。
曾几何时，自己难道不是和它们一模一样。
不过他有机缘，这些妖族没有，无数的生灵也没有。
他不是一个滥于同情的人，以前有时候会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走的越远就发现，可恨之人亦有可悲之苦，就像是文圣曾说的，世间难道真的有善恶之分么，一个人为什么善为什么恶，顺序在什么地方，根源在什么地方，搞不清楚这些，这个时代就会一直向坏的地方发展，它们一直存在着。
他的眼眶，逐渐朦胧着，没有回答任何一个向他提问的子民的话语，只是坚定了内心的念头，继续往回走去。
他要做的未必是对自己好，或许投入也会很大，可时代的改变一定需要一个人去这么做，而这个时代最合适做的人，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而已。
等到回到宅邸之内，孟通天他们早已散场了，院子里的树下，孟依然正激动跟老人分享着一路之上的见闻，显得惬意而自足，楚宁的身影踏入院内，孟依然就下意识地和楚宁打了个招呼，可紧接着就是一愣，沉默在了原地。
她就是察觉到，面前的楚宁有些不一样，他很悲伤，却也很是决绝。
孟通天起身，开口道：“这么快就想好了吗？不需要再多想想？”
楚宁摇头：“不需要，只需要去做就好了。”
孟通天微微颔首：“你如何做，老夫都会支持你，而你一路走来结交的人脉，都会支持你，不管你是做什么。”
“对。”
洛渺毫无征兆出现在了院落之内，失踪了许久的洛渺突然又出现了。
她的身份注定了楚宁很多东西就会求着她帮忙，所以很多时候她的消失不见就是一种默契的心照不宣，有些事只能你办，但你想好了怎么去办之后，她也可以适当的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