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卿看着他眼中的狠戾,眸中露出冷漠的光,握着枪杆的手稳如磐石。
见拓跋努二话不说红着眼冲过来,他安抚似的拍了拍座下那匹有些躁动的战马。
那马似懂人意,情绪安定下来,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待那道黑风离得只剩丈许,他猛地一拧枪尖,银枪“嗡”地抖出一片寒光,不闪不避,直往拓跋努的弯刀迎去。
“当”
金铁相撞的声音炸在草原之上,震得两边将士都晃了晃耳朵。
拓跋努只觉虎口发麻,弯刀竟“哐当”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愣,先低头看了看空空的手,指节还僵着攥刀的弧度,再猛地抬头看向李彦卿。
那人仍稳坐马背之上,银枪不知何时已斜斜架在了鞍前,枪尖凝着的寒光掠过,正落在他脸侧,衬得他脸色越发冷白。
李彦卿竟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你、你……”
他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喉间像堵着团棉絮一般。
他虽自知不如父汗拓跋宏那般英勇,可在这草原之上,也是被四族勇士公认的一等一的汉子,怎么到了李彦卿面前,竟连手中的刀都握不住?
正僵着,李彦卿抬头看向他,眸中的冷漠渐渐浸出些嘲讽,像冰碴子一样落在他的脸上。
“你也说了,你父汗死于我手。”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透。
“拓跋宏在草原成名几十载,尚敌不过我手中枪,你凭什么觉得你会比他强?”
这话像柄钝刀,往他最痛的地方剜去。
他恨李彦卿杀了父汗,更恨现在的自己连替父报仇都做不到。
拓跋努到底是拓跋宏精心教养出来的继承人,骨子里藏着狼般的机警。
见自己一击不敌,也不恋战,脚下猛地一磕马腹,黑马便载着他往后退去,转眼就拉开了数丈距离。
他勒着马缰,望着李彦卿那张冷脸,喉间喘着粗气,眼底却燃着光。
“不必得意!我一人打不过你,十人、百人、千人、万人呢?”
他扯着嘴角笑,笑声里带着股狠劲。
“我就不信你真能以一敌万!”
刚刚,他不过是试探罢了,能自己报仇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能,那!
话音落,他猛地调转马头,对着身后茫茫草原扯开嗓子大喝。
“蒙古的兄弟!这个时候该出来助我一臂之力了!”
喊声撞在风里,远远荡开,竟真的穿透了草原的沉寂。
片刻后,只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烟滚滚中,黑压压的骑兵队威风凛凛地往这边赶。
蒙古部的援军竟不知何时已从安城、辽东赶到了这里。
那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蒙古大军,像黑压压的乌云一样压过来。
李彦卿的脸猛地沉了沉,眸色里凝着霜。
身后的王江也皱了皱眉,攥着刀的手青筋暴起,低声骂道:“哪冒出来的?”
周围的将士们也都变了脸色,手上的兵刃握得更紧了。
“主帅,”
王江转头看向李彦卿,声音压得低。
“蒙古援军按之前的战报,应当还在安城和辽东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我们要不先退?”
李彦卿没有应声,目光扫过蒙古骑兵的旗帜,又落回到拓跋努的身上。那家伙正坐在战马上笑,眼底的得意快要溢出来了。
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这么多的蒙古大军,黑压压的,看上去至少有十万。
再加上本就驻扎在此处的鞑靼、吐蕃、瓦剌军士,加起来至少有二三十万。
他们这边就算加上还在往这里赶的两万女子军,也不过十余万。
中埋伏了!
只是,蒙古大军这般调动,按道理,陛下那边早该递消息过来。
他们守忽尔槐这些时日,都没有得到蒙古军撤离的消息,中间到底出了什么意外?
李燕青和他身后的将士们脸色沉沉一落,拓跋努却扬声大笑起。
他勒着马缰在原地转了半圈,黑马的鬃毛被风掀起,衬得他眼中的杀意越发赤裸,那目光直直射向李燕青。
“李燕青!”
他猛地收了笑,声音陡然转狠,带着咬牙的力道。
“从你杀我父汗那天起,对上你,我拓跋努就从未敢掉过半分轻心!”
他手背往后狠狠一挥,指的正是那片黑压压的蒙古大军,眼底满是志得意满的光。
“你真当我们只有这些人?”
说着,他扬高了声音,朝着蒙古大军后方喊。
“北静王!王将军!出来见见你们的故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