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州迎来了一场滂沱大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才停歇。
十月中旬已过立冬,气温也已越来越低,阴雨寒冻的季节里,雨水落在肌肤上,凉的让人直打寒颤。
好在等雨停之后,第二天竟然放晴了。
清晨,朝阳初升,如一团跃动的火球,将万丈光芒洒向大地,让世间的一切都有了颜色。
符氏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茫然地游离了片刻,然后才渐渐聚焦,想起了自己是在颍州的衙署后院。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死亡的气息仿佛还在眼前萦绕……但她心里却又明白,那并非梦境,而是真实经历过的事情。
符氏转头望去,两名年纪不大的宫女,正伏在床榻边沿沉睡。
她对此倒也并没有不悦,她深知这些天自己病重,身边的侍从都绷紧了神经,日夜不休地照料,确实耗费了不少的心力。
符氏的性子素来仁厚,很多时候都能体谅别人,只要不是太大的过错,她通常不会有太多苛责。
更何况这些宫人都是为了侍奉她才如此疲累。
刚刚露头的朝阳,光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轻盈舞动。
整个房间仿佛浸在水中,光线如流水般从四面皇帝一般,成就不世的伟业。
但再贤明能干的君主,也不能一人处理天下所有事,方方面面都需要有人协助。
军政民事自不必多说,有文官们帮着出谋划策,而且都是先帝留下的班底,不乏李谷这等能办实事的重臣,皇帝倒是不用为此烦心。
不过乱世之中,军队才是紧要,去年皇帝御驾亲征时,亲身体会了其中的利害。
先帝委以重任的樊爱能、何徽二人,临阵脱逃丢下皇帝陷于险境,要不是部分将领拼死力战,后果不堪设想。
因而皇帝一回到东京,便开始着手整顿禁军的事宜。一大批立下功劳的青壮派将领被提拔起来。
相比于那些几朝几代的老将,青壮派将领们更有进取心,更想立下功劳往上爬,统一天下正需要这些有干劲的将领。
而且皇帝亲手提拔起来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更值得信任,受君恩惠替君卖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对于皇帝的种种布局安排,作为枕边人的符氏了然于心。
符氏思虑再三,认为眼下最好顺势而为,自己无须刻意表现出对妹夫的偏向,只要在平日里偶尔吹吹枕边风,潜移默化的影响到皇帝即可。
反正自己的那位妹夫的本事是有的,时机到了自然不缺往上爬的资本。
“不枉我疼你这么些年……”符氏的唇角突然勾起一丝笑意,小心翼翼的将妹妹的书信贴身收好。
她心里对未来有忧虑,也很着急,但又觉得不能操之过急,要在急中求稳,寻找时机来安排自己的布局。
说到底,皇帝如今正值壮年,满腹壮志想要一统天下。
哪怕符氏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考虑,但自古帝王最忌讳的便是这种事,符氏并不想为此而让皇帝对自己生出嫌隙。
儿子是她未来的念想,而丈夫是她现在的依靠,两方她都不想失去,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平衡之间,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